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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仲夏心念电转:荥阳郑氏久居中原,对近邻洛阳自是了如指掌。
自是知道掌控盐路,无异于扼住洛阳的命脉……
与其在此事上逞一时意气,不如虚与委蛇,谋求些实际利益。
念及此处,罗仲夏瞬间变脸,展颜笑道:“郑郎君此直戳要害,在下确实深感忧虑。若非实力不济,恨不得即刻渡河北上河东,将那盐池夺来!”
郑恬笑道:“此事只怕不易。罗龙骧若从洛阳出兵,需连克三关五城,其中崤函古道、虞坂青石槽最为险峻,短期内难以攻克。朝廷如今兵疲粮困,无力提供强援,此愿恐难实现。”
“诚然如此!”罗仲夏颔首赞同,忧心忡忡道:“此前,某已与谢使君有过约定,他同意每季从青州海盐中划拨一部分供给洛阳。如今他沉疴缠身,此诺是否有效尚未可知,正为此事焦心不已。”
罗仲夏确实与谢玄有过类似约定,但此约如今已成空谈。
他比谁都清楚司马家的本性:被世家压制多年,一朝掌权,绝不会再给谢家任何染指权柄的机会。
谢玄本无野心,即便被削权,也断不会为夺权而挑起内战。谢家注定没落,任何承诺都失去了意义。
郑恬听出罗仲夏语间的一丝无奈,心中暗笑之余,也涌起几分自得:这便是门第的差距。以罗仲夏之能,但凡他姓郑,或是出身任一高门,定是人中之龙,成就绝不止于此。
可眼下呢?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又如何?
还不是处处受制于人?
还是父亲高瞻远瞩,看出谢家失势对罗仲夏是致命打击,正可趁机收服掌控。掌控了盐路,便是扼住了洛阳的咽喉;掌控了洛阳,便等于掌控了罗仲夏。
至于先前那点隔阂磨擦,在家族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郑恬语气轻快地说道:“我郑氏在中原一带尚有几分薄面门路,识得一些盐枭,可每月定量为洛阳供盐。至于价钱,定比官价略低。家父特意交代,权当是向罗龙骧赔罪,愿交您这位少年俊杰为友。”
罗仲夏心底冷笑:此等鬼话,骗得了谁?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荥阳郑氏的手段,比江南那些高门世族高明太多。
江南高门,向来鼻孔朝天,对寒门豪强不屑一顾。毕竟他们身居高位,手握私兵,无需仰人鼻息。
但荥阳郑氏不同。他们身处被异族盘踞的中原,无论谁主中原,都需借助郑氏这等高门来治理地方、掌控百姓。但无论哪个胡族君主,都不会允许这些高门豢养私兵,威胁统治。
这也是江南高门与关东高门最大的区别。
江南高门可以无法无天,关东高门却只能谨小慎微。
毕竟真要撕破脸,凶悍的匈奴、羯、鲜卑、氐、羌人,足以将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便是罗仲夏随便找个由头,也能拉出五百兵卒,将荥阳县的郑家旁支抄个底朝天。
因此,他们对掌兵的异族首领,或是罗仲夏这等军功新贵,心存一定敬畏。
但这绝不意味着荥阳郑氏软弱。他们能在五胡铁蹄下屹立不倒,自有其生存之道。
他们的“软刀子”,比江南高门更加厉害。
洛阳缺盐,罗仲夏有兵有钱,偏偏束手无策;而郑家,就有这通天的渠道本事。且郑家姿态放得极低,毫无倨傲之态,反而不停地奉承迎合。
可事实呢?一旦答应合作,命脉便攥在了对方手中。
说断盐就断盐,你能奈他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