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军已兵临城下,守军不过以弓箭示警,便来讨要说法?
我呢?
拼死击退了鲜卑人,如今倒好,家却被占了,又该找谁说理?
尤其罗仲夏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与谢玄私下商议的盟约抖露出来,更令他颜面尽失。
诚然,在他心中,晋国确非生死大敌,与结下血海深仇的鲜卑相比,不值一提。可终究是敌国!与敌国暗中交易,以割让土地城池为代价,此事若传扬出去,他这长乐公必将威严扫地。
如今大秦分崩离析至此,苻丕心中亦存有念想。
身为庶长子,他本无缘高位。但值此大秦危亡之际,若能力挽狂澜,凭此不世军功,未必不能问鼎至尊。
若让人知晓他曾割地求援,那染指高位的机会岂非化为泡影?
万幸对方只提及“求援”一事,尚未当众说出“献邺城”的密约。
他暗自庆幸,转念一想,心中又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分明是故意的!定是那奸诈狡猾的晋人,以此要挟于我!
着实可恶!
苻丕心乱如麻。眼下局势,打又打不过,连道义也站不住脚。
若仍被困城中,苻丕或许尚能咬牙忍受。可如今鲜卑人已被他打跑,罗仲夏却施施然伸手摘取胜利果实,这滋味着实令他憋闷难当。
“误会!纯属误会!”最终,苻丕强挤出笑脸道,“罗郡丞定是误会了!原定只来援万斛军粮与两千兵士,郡丞却率大军猝然而至。守军心存顾虑,也是在所难免。”
“原来如此!”罗仲夏面色稍缓,恍然道:“这倒说得通。原本罗某确只打算派少量军粮前来:毕竟与慕容垂一场大战,我军亦折损不少。然谢使君后来传信,道与长乐公早有盟约,当倾力相助。为此,他还将长乐公的亲笔信转给了我。罗某思忖,既有此深厚渊源,若不尽心竭力相助,实在说不过去。故亲自提兵而来……”
苻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罗仲夏顺口便将割地献城之事公之于众,更确信此人绝对是蓄意为之。
他一时语塞,正苦思应对之策。
罗仲夏却已抢先开口:“罗某此来,本欲与长乐公并力破敌。岂料长乐公神勇无匹,竟凭一己之力,将鲜卑贼子如草芥般驱散!今日得见长乐公雄风,实乃幸事,值得庆贺!吾此番来援,除粮秣外,还备了些三牲。不若便于宫中设宴,为长乐公贺胜?长乐公,请……”
苻丕胸口剧烈起伏,若非力有不逮,他真想一刀劈过去!
这内城门一开,自己还出得来吗?
这邺城,还姓苻吗?
“不急!不急!”苻丕念头急转,随口寻了个借口:“鲜卑兵虽退,然城中余寇未清,诸事未定,尚需稳定局面。邺城诸门防务空虚,鲜卑若卷土重来,则危矣!不知郡丞可否遣部接守邺城城防?”
“不妥!不妥!”罗仲夏连连摇头,“罗某此来是助长乐公破敌,焉能反客为主,接管邺城防务?长乐公自管调兵驻守。鲜卑若敢再来,罗某自当率军迎击。”
苻丕心中戾气陡升,面上却笑道:“如此也好。不过……大战过后,战场尚未清理,鲜卑贼人遗弃的辎重器械遍地皆是,可否劳烦罗郡丞率部代为整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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