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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加难眼睁睁看着燕兵被泥浆吞噬,手足冰凉。
船桥上的士兵虽自发救援,纷纷伸出长枪试图拽起陷入沼泽的袍泽,却统统无济于事:深陷淤泥之人,单凭人力根本无法拉上来。船桥宽度不足,也没法聚众人之力。
偶有幸运者摔落时未剧烈挣扎,尚存一线生机。可当他们抓住战友递来的枪杆,试图向生路攀爬时,绝望的同伴便会死死抱住他们的腿脚,妄想一同获救。
结果不而喻:无人能活。
如此惨剧,在黄河之上比比皆是。非但未能救起落难者,许多救援士兵反被拖拽下桥。
所幸他们靠近桥身尚有施救时间,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但这一幕,已令船桥上幸存的燕兵再不敢轻易伸手。
“咔嚓!”一声脆响,船桥一块木板突然断裂,三名士兵猝然坠入淤泥。
这一次,他们远没那般幸运。
周遭河床因先前挣扎的士兵搅动暗流,早已化为一片吃人沼泽。
而船桥上士兵为救援长时间聚集一处,更使桥身下沉,形成更大范围的泥潭。跌落者瞬间没顶,连挣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兰加难本还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此刻悚然惊醒。
这以舟船为墩、木板为面的船桥虽比浮桥稳固,却也经不起众人长时间聚集一处,更遑论发力拉扯晃动!一处断裂已是警兆,若再滞留,必将步浮桥同袍的后尘!
“别管了!继续前进!”兰加难咬牙嘶吼。
两座浮桥倾覆绝非偶然,碻磝津定是出了大乱子!
士兵们亦不敢停留,在“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求生本能驱使下,紧随兰加难继续前行。
河面上,凄厉的呼救声终于沉寂……这淤积千年的泥沙暗流,吞噬千人性命,不过沧海一粟。
兰加难铁青着脸又疾行三里,眼前景象令他心如死灰:船桥竟在河心处被生生截断了一大段!
无论作为桥墩的小舟还是桥面木板,均被拆除!
“火把!”兰加难嘶声喝道,劈手夺过一支火把奋力向前掷去。
跳跃的火光划破黑暗,照亮前方:五十步内,船桥踪迹全无!
“快!快回去!”兰加难的声音已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退路已断!必须立刻禀报大王,早做决断:他们已身陷死地!
他厉声催促兵卒掉头原路返回……
仓亭津。
当消息传到慕容农耳中时,手中刚刚指挥的兴起,拔刀呼喊,还未来得及回鞘的兵器“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桥断了?怎么可能!”慕容农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断在河心?这绝无可能!”他根本无法相信这违背常理的消息。
碻磝津纵遭突袭失陷,纵使慕容宝、慕容德未能阻住邺城苻丕的残兵,也绝不至于连一个报信的人都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