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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下马与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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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雨果从未与埃里克真正交手。

但自黎凡特归来之后,关于埃里克的战争传闻,在北法兰克早已不是新鲜事。

那些追随过他的骑士,在宴席与酒桌上,一遍又一遍讲述东方战场的经历。

沙漠、异教王子、骑射手、伏击与奇袭。

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不过是酒后的吹嘘。

平庸者只在其中惊叹异域奇景,赞美上帝降下奇迹,将一切胜利归于天主的旨意。

但有些人听的不是传奇,而是战术。

那些敏锐的战争领主,在故事里听见了别的东西。

机动,分兵,诱敌,侧翼火力,以及骑士下马作战。

雨果虽未参与东征,却始终在东征的故事中,留意这些细节。

更何况,亨利国王与摄政奥多近年大力推动弓箭手训练。

王国正在改变。

骑士不再只是冲锋的象征。

此刻,雨果回想起那名吟游诗人复述埃里克的战术,立即做出了决断。

雨果麾下:

878名骑士。

500名骑马弓箭手。

500名撒克逊盾兵。

雨果没有选择传统的骑兵楔形冲锋。

而是命令,全体骑士下马,与撒克逊盾兵混编,长矛立于最前排,盾墙保持紧密。

仅有雨果本人仍然骑马。

侍从将所有马匹牵至阵后。

弓箭手们分列两翼,形成弧形护卫。

既可压制侧翼,也可迅速机动。

插着军旗的战车置于阵后偏侧位置。

由一百名下马骑士守护。

整个军阵收紧,变得沉稳而厚重。

不是冲锋阵,而是一座缓慢移动的堡垒。

完全模仿埃里克的战术布置。

随后向着埃里克的军阵挺进。

清晨的空气湿冷,薄雾尚未散去,草地仍带着水气。

远处的阵线在雾中若隐若现,直到推进到一定距离,埃里克的军阵,才彻底显现出来。

。。。。。。。

埃里克与莱斯特郡长雨果几乎没有私下交集。

但他从贝莱姆口中,听过此人的名字。

在诺曼贵族之间,雨果以谨慎著称。

他不追逐锋芒。

也不热衷荣耀。

进攻战上少有惊艳之举。

但在防守上,极少失手。

他不急于求胜,却更不允许自己失败。

贝莱姆曾因家族领地纠纷,与雨果在诺曼底对峙。

那是一场令人乏味的较量。

明明双方军队数量差不多。

既不追击,也不冒险,更不回应挑衅。

既不追击,也不冒险,更不回应挑衅。

贝莱姆几番试探无果,只得转而围攻城堡。

时间拖长。

补给线被拉扯。

最终贝莱姆被迫退兵。

撤军途中,还被雨果派出的骑兵突袭。

虽无大败,却也损失了几匹上等战马。

足以让人记住教训。

埃里克若想单纯依靠塞纳河作为屏障,逼迫雨果仓促强渡,未必奏效。

雨果喜欢会观察,喜欢会等待,喜欢会选择对自己最稳妥的方式出手。

要让这样的人主动进攻,并不容易。

因此,埃里克索性放弃将塞纳河作为正面屏障。

他不再依赖河流去阻挡雨果。

他主动邀请他渡河,以这种近乎蔑视的举动,调动他和他麾下骑士的情绪。

这一带的地貌,他早已观察多日。

塞纳河在此处分出一道支渠。

那是一条狭长的水渠,不过一米宽,却足以打断冲锋节奏。

水渠两侧泥土湿软,马蹄踏入便会下陷。

埃里克将军阵布置在水渠之后。

右翼紧贴塞纳河畔。

河岸高低不平,却天然封住了侧翼。

左翼则依托一片沼泽。

那片地势看似平坦,实则泥水暗藏,可以规避骑兵绕后袭击军阵侧翼。

整片战场像一个缓缓收紧的口袋。

从正面看去埃里克像是退守。

实则,他将所有可以绕行的空间,一寸寸压缩。

若雨果直线推进,必经水渠。

若试图侧翼展开,则被河与沼泽锁死。

。。。。。。

埃里克自迪耶普出发,在上诺曼底游走数日。

他没有急于南下。

而是在各个领地之间停留。

拜访。

谈判。

甚至只是在城堡下驻马。

此前,鲁弗斯已向诺曼底诸领主发出通告,宣称格洛斯特伯爵埃里克已效忠于诺曼底。

但许多人并不相信。

他们以为那不过是政治烟雾。

更何况,前任公爵罗贝尔发动圣战时,已提前透支了数年的军事服役期。

他们自认已尽封臣之责。

于是拒绝响应今年的征召。

关起城门。

留在庄园里。

等待战争自己分出胜负。

可当埃里克本人率军出现,局势便不同了。

领主们思虑良久,最终陆续加入。

动机各不相同。

动机各不相同。

有些人因为在耶路撒冷的审判中,未能为埃里克出力,心中怀着愧意。

有些人则更为冷静。

战争,总要站在胜利者一边。

而在他们眼中,埃里克几乎从未失败。

当然这里面更多的是骑士领主。

其中不少人曾在黎凡特追随埃里克作战。

他们信任他的战场判断,也相信他的运气。

其中还夹杂着自由骑士与雇佣骑士。

圣战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有人因远征疏于领地防备,待归来时,庄园已被邻近家族蚕食。

有人为筹措远征费用,向放贷人、修道院抵押地产,筹集资金。

贪婪者操纵债息不断地上涨,为偿还债务,只能够卖出地产,失去封地,成为无地骑士。

更不幸的人,抵押之后仍背负债务。

只能提剑为人而战。

替不同的领主打短暂而残酷的战争。

这些人没有稳固的家族后盾,没有可以退守的城堡。

他们只有名誉、盔甲和战马。

而埃里克可以带给他们方向。

除了他们,埃里克还临时招募了一批雇佣兵,但是由于时间仓促,四处拼凑,最终只凑出98名弓箭手。

埃里克严重怀疑北法兰克的弓箭手是被安茹伯爵富尔克被雇佣走了。

此刻,他麾下兵力大致为:

318名骑士。

178名弓箭手。

300名步兵。

整支军队被划分为三条战线。

前两条为主阵。

由二百六十八名下马骑士与三百名步兵组成。

下马骑士列于最前。

重甲、长柄武器、紧密队形。

他们是第一道壁垒。

普通步兵置于其后,填补空隙,稳固阵形,承担第二线压力。

第三条战线为预备队。

五十名骑士仍然保持骑乘状态。

他们并未下马。

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堵塞突破口,或对敌侧翼发动短促反击。

弓箭手被分置两翼。

阵型略向外展开。

既可压制敌军侧翼,也能在必要时向中央提供支援火力。

“大人,他们的骑士也下马了。而且全都下马了。”乌尔里希纵马而来,神色罕见地凝重。“他们的军阵几乎与我们相同。人数还在我们之上。若正面硬拼——我们未必撑得住。”

埃里克眯起眼,望向缓缓推进的雨果军阵。

厚重。

沉稳。

几乎没有破绽。

“世道还真是变了。”埃里克轻声道。

埃里克嘴角微微扬起,“有意思。不必理他,乌尔里希。”

乌尔里希愣住:“不理?”

乌尔里希愣住:“不理?”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乌尔里希仍想再说什么,却被埃里克一个眼神止住。

他只得退下。

埃里克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雨果军阵。

他在算。

不是人数。

是步幅。

是队列推进的节奏。

是泥地对行进速度的影响。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水渠前的距离在缓缓缩短。

又等了一会儿。

埃里克忽然侧身,对身旁侍从低声道:

“带人过去。把右翼那段沟渠——”

他用手指了指。

“填平一截。”

侍从一怔。

“只填一小段。动作要快。别让他们看出来。”

数十名步兵悄然移动到右翼后侧。

他们扛来草束与木板,迅速在沟渠的一小段抛填、踩实。

泥水翻涌。

但在雾气与距离掩护下,对面难以察觉细节。

沟渠仍在。

大部分仍然完好。

只有一小段,变成了可以通过的缺口。

就在雨果军阵推进至沟渠前不远时,埃里克忽然抬手。

信号旗落下。

弓箭手越过沟渠。

不是整齐列阵。

而是快步前突。

几乎贴着沟渠边缘展开。

“放!”

第一波箭矢抛射而出。

弓弦声骤然撕开湿冷的空气。

箭雨越过水渠与湿地,直落雨果军阵前列。

这出乎所有人意料。

埃里克的阵型明明是守势。

人数又处劣势。

而且埃里克在战争中与他人对阵时,从来都是等待敌人先攻。

所以包括雨果在内的许多诺曼领主也就此认为首先发动进攻的军队,在战争中将会处于劣势。

因此眼下没人料到埃里克会主动进攻挑衅。

前排下马骑士甲胄精良,盾牌高举,损失不大。

但雨果军两翼的弓箭手,却暴露在最前。

但雨果军两翼的弓箭手,却暴露在最前。

雨果此前命弓箭手突前布置,以便压制埃里克的侧翼。

此刻,他们反而成为第一批目标。

箭矢密集落下。

数名弓手尚未来得及拉弦,便中箭倒地。

有人捂着喉咙跌入泥地。

有人翻滚着压住弓身。

队形瞬间混乱。

还未形成反射性的回击。

埃里克的弓箭手已完成两轮齐射。

没有贪功。

没有纠缠。

“退!”

他们迅速后撤。

越过沟渠。

重新回到主阵之后。

整个突袭不过片刻,却精准而干脆。

雨果军阵中爆出怒吼。

尤其是下马骑士,他们本就对弓箭手突前感到不满。

认为骑士应当居前,此刻弓手受挫,更像是一种羞辱。

再加上这些日子埃里克的嘲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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