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和物资呢?”周秉衡先开口。
“……在车上。”周秉闻的声音哑得厉害。
“回去,上车,看好东西。”
“到站之后按原计划去营部报到,等我的消息。”
“二哥!”周秉闻往前跨了一步,“你不去追吗?”
周秉衡看着老三。
周秉闻的眼睛红成了兔子,拳头握着又松,松了又握。
这幅样子让周秉衡想起小时候被他坑狠了,站在他面前不肯哭的模样。
“对方至少两辆车,分头撤离,终点是窝点。”
“现在追出去,打草惊蛇,他们会转移人质,甚至灭口。”
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她活着到窝点。”
周秉闻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道理他都懂。
出身军人家庭,他从小在饭桌上听到的就是战术、纪律、大局。
可他现在实在无法冷静下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
“秉闻。”
周秉衡打断了他。
“我会把她带回来。”
周秉闻盯着他二哥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在火车鸣笛之前跑回了车上。
梁劲看一眼周秉闻消失的背影,又看向周秉衡。
“政委,下一步怎么走?”
周秉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摊开,是他手绘的定河站周边地形简图。
手指划过三条岔路,前两条被他快速否决,指腹停在第三条线上。
“丹霞沟壑区,天然洞穴多,隐蔽性极高,距离边境直线不到一百二十公里。”
梁劲吸了一口气。
周秉衡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通知小赵,跟丢了不要硬追,记住车辙方向,撤回来汇合。”
“是。”
“另外。”
周秉衡偏了一下头,声线没有起伏。
“宋青青也被带走了。”
梁劲皱了下眉。
“师长家属的外甥女?”
“通知师部的时候,措辞注意分寸。”
“只说在站台遭遇人贩子,两名女性被掳。”
“不要提任何关于间谍案的信息。”
梁劲点头,转身就走。
站台重新安静下来。
周秉衡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面还残留着红糖饼碎屑撵过的油脂。
他把那只手攥了起来。
定河站的风卷着黄沙,吹过空荡荡的巷子。
……
骡车在碎石路上颠了四十多分钟。
苏星眠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均匀,一副沉沉昏迷的样子。
但她的妖力已经铺开了。
路面颗粒从细沙变成拇指大的砾石,颠簸频率升高。
海拔在爬升。空气里的水分在减少。
是干燥的沙蒿气息,混着碱地特有的咸涩味道。
很舒服。
干燥,高温差,强紫外线。
这是霸王花最喜欢的环境。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根须在蠢蠢欲动。
粗麻布下面,她的身体紧贴着另外两个人,都是年轻女性,体型偏瘦。
左边那个年纪不大,脉搏细弱,体温偏低,手腕上有绳索勒过的淤痕,是陈旧伤,不止被绑过一次。
右边那个更小,呼吸浅得几乎听不到,嘴唇干裂,脱水严重加上反复用药,身体快撑到极限了。
苏星眠的手指在粗麻布底下动了一下。
她没有大动作。
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右边女孩的手腕,些许微弱的草木生机进入身体。
不多。
刚好够托住那口快散掉的气。
骡车一颠,赶车的人扯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苏星眠收回银针。
她数着骡车的转弯次数。
从上车到现在,左拐三次,右拐一次,直行一段长坡。
方位图已经在她脑子里画好了。
她不急。
老狐狸会来的。
她给他留了路。
骡车慢下来了。
远处传来铁门被拉开的声响,夹杂着男人对新货的讨论声。
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