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一次在京城的马路上。
第二次在胡同口附近。
第三次就在她面前。
是这个女人。
苏星眠垂下睫毛,将翻涌的墨绿色压回瞳孔深处。
不是妖怪,不是江湖大侠,只是一个脑子里住了个铁盒子的人类女人。
她默默把攻略这个词重新咀嚼了一遍。
这个女人想抢她的老狐狸。
宋青青的目光在苏星眠脸上停了好几秒。
宋宁宁说比你好看十倍,她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亲眼看到……
这张脸白得不正常,精致得不真实。
五官挑不出一处瑕疵,连睫毛的弧度都无可指摘。
哪怕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褂子,也遮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
宋青青掌心的指甲掐得更深了一分。
“你就是眠眠吧?”
她松开手,笑着拉过苏星眠的手腕,语气十分热络。
“我在大院里就听说了,周家给秉衡找了个未婚妻。”
“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生得标致。”
苏星眠被她拉着手,笑了笑,乖巧得很。
“姐姐认识二哥吗?”
“当然认识,都是一个大院的。”
宋青青顺势在苏星眠身边坐下。
“我姨夫就是贺兰山那边的师长,我在那边住过好几个月呢。”
她笑容里多了一层过来人的从容。
“我跟秉衡也算是老相识了。”
苏星眠眨了眨眼,一脸懵懂点点头。
宋青青看她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几分,话也就放开了。
“不过眠眠,我得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
“大西北那个地方,跟京城可完全不一样。”
她掰着手指头数。
“风沙就不说了,水也金贵,洗头都得省着用。”
“冬天冷得能冻裂耳朵,夏天晒得能脱三层皮。”
“家属院里的嫂子们,个个手上都是裂口,脸上全是皴。”
她扫了一眼苏星眠那双白嫩嫩的手。
“你这皮肤这么嫩,到了那边怕是得遭不少罪。”
“可别没两天就哭鼻子嚷着要回京城,那可就闹笑话了。”
她拍了拍苏星眠的手背。
“当然,要是真哭了,可以来找姐姐。”
“我在那边人头熟,好歹能照应你一二。”
每个字听起来都在替她着想。
周秉闻皱了皱眉,大西北确实苦,他自己都怕二嫂受不了。
苏星眠不需要听这女人嘴巴在说什么。
铁盒子说:打压。知难而退。
翻译成植物的语:一株入侵物种正在试图驱逐她这株霸王花。
她抬起头,冲着周秉闻露出一个娇弱无辜的表情。
“秉闻。”
“嗯?”
“这位姐姐……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呀?”
周秉闻正在喝水,闻砸吧两下,还没反应过来。
“二哥会不会因为我吃不惯沙子……就不要我了?”
周秉闻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拍。
脑子里过了一遍宋青青刚刚说的话。
表面关心,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二嫂是个娇气包,撑不住大西北的苦日子。
再联想到大院里流传的那些传闻。
“宋青青!”
周秉闻腾地站起来,脑袋差点磕在上铺的铁架子上。
“你什么意思!”
宋青青端着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秉闻,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好心提醒……”
“提醒?”
周秉闻冷笑出声。
“你在大西北围着我二哥转了三个月,全大院都传遍了。”
“现在我二哥有未婚妻了,你跑到我二嫂跟前阴阳怪气,你提醒谁呢?”
“你说什么?我只是……”
“我二嫂怎么了?她哪一点不比你强?你别在这阴阳怪气的。”
周秉闻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把苏星眠挡得严严实实。
“我二嫂就算吃不惯沙子,那也有我二哥养着。”
“轮不到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对面铺位正纳鞋底的大婶抬起头,看了看周秉闻,又看了看宋青青,默默点了一下头。
隔壁铺位翻报纸的大叔也放下了报纸,眼神从镜片上方扫过来。
宋青青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过道里,进退不是。
苏星眠安安静静缩在周秉闻身后。
她低着头,手指拨弄着针囊封口。
入侵物种嘛,就该是这个下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