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见过的东西,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多。
“孔老先生。”林远的声音不大,很平。
“我在琅琊办的事,从来不是针对哪个姓,恒泰矿业违法开采,孔繁盛涉嫌杀人,孔二南贪污受贿,这些是犯罪,跟姓什么没关系。”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琅琊姓孔的老百姓,跟姓赵的、姓李的、姓林的,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守法经营的,我保护。有困难的,该帮就帮。”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有人打着'孔家蒙冤'的旗号搞串联、烧纸钱、黑政府网站,那不叫走路,那叫走绝路。”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幅度极小。
“林书记这番话,老朽带回去。”
老人缓缓站起身,膝盖似乎不太好使,他撑着桌沿起了两次才站稳。
中年男子赶紧上前搀扶。
老人摆了摆手,自己站直了。
“还有一件事。”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声音忽然低了半度。
“祥东那孩子,他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替他担心。”
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老人没有往下说。
他微微颔首,算是告辞。
“林书记,新年好。”
他转身,脊背挺得很直。
灰色的羊绒大衣在路灯下像一块移动的岩石。
奥迪a8l的车门被中年男子拉开。
老人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之前,他从车窗里看了林远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车灯亮了,引擎声低沉地响起来,a8l缓缓驶出巷口,消失在安源县城的夜色里。
林远站在塑料桌旁边,没有动。
他把老人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祥东那孩子,他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
这话有两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