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一手扶着车门扶手,一手翻着笔记本。
“三百万垫付款到位后,矿工的欠薪基本解决了,情绪暂时稳下来了,但问题是......”他合上本子,直接说人话。
“二千八百十七个矿工,我让城关镇和太平镇的人挨个登记了,有技术资质的,电焊工、机修工、爆破员这些四百三十一人,剩下的全是纯卖力气的。”
他看了林远一眼。
“书记,这些人回了家等于回了山沟沟,种地养不活一家子,过完年媳妇跑了,娃儿辍学了,迟早又得上访。”
林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连绵的灰色山脊线上。
“方慧的分流方案写到哪了?”
“初稿出了,还在改。”赵大勇挠了挠头。
“她那人你知道的,数据核三遍才肯往上报,我催了两回了。”
“别催,让她核,这个方案报上去不能有一个数字是错的。”
车过了三河镇的岔路口,手机信号恢复了两格。
林远的电话响了。
方慧。
“林书记,好消息,赵曼副市长协调的应急取暖煤已经从山阳市装车了,八百吨,明天到。”
“好。”
方慧的语气顿了一下,换了种节奏。
“还有一件事,不算好消息,城关一中的校长上个月退休了。
今天下午孔县长跟我碰面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说城关一中教务主任孔嘉明各方面都合适,建议组织上考虑。”
林远的眼睛眯了一下。
城关一中是琅琊县最好的中学。
校长的位子,管着全县三分之一的优质生源,背后连着几百个家庭。
孔祥东在这个节骨眼上推人,不是为了一个校长。
是在试探。
试探林远的底线有没有松动。
“告诉孔县长。”林远的声音冷下来。
“城关一中校长走公开竞聘程序,组织部牵头,教育局配合,他推荐谁都行,达标了就上,不达标一概免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方慧说了两个字:“明白。”
挂断电话,赵大勇从后视镜里瞄了林远一眼。
“孔祥东又伸手了?”
林远没接话。
他把大衣内兜里那个旧布包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三千二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