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市里的审计组较真往下查,他李连城就是孔家推出去挡枪的第一个替死鬼。
周六清晨,琅琊县郊外,青龙河畔。
晨雾还没散透,河水泛着冷意。
李连城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运动服,沿着河堤漫无目的地走。
这是他排解极度内耗的唯一方式。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米外的垂柳下,坐着一个人。
马扎,鱼竿,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
林远。
李连城的心脏猛地抽紧,下意识想转身原路返回。
“李局长,起这么早?”林远没回头,目光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声音在晨风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躲不掉了。
李连城硬着头皮走过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书记,您也来散步?真巧。”
“不巧。”林远提起鱼竿,换了一撮饵料,重新抛入水中。
“水太浑,鱼不咬钩,我在这儿等水清。”
李连城干笑两声,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李局长懂钓鱼吗?”林远拍了拍旁边的空马扎。
李连城不敢不坐。
他半边屁股挨着马扎,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早年钓过,后来工作忙,手生了。”
“钓鱼讲究个耐心,但也得看水情。”林远看着浮漂,语调平缓。
“水底下要是藏着大黑鱼,把小鱼都吃光了,这水就成了死水,上面的人想清淤,第一步,得先把水底下的烂泥翻出来。”
李连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林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河面。
整整半个小时,两人再无交流。只有风吹过柳枝的沙沙声。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当面呵斥更让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