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不顾西裤的整洁,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大爷,站着累,坐下说。”
林远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仰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官架子,反而带着几分晚辈的诚恳。
“我是新来的副主任林远,刚到任第二天,朱主任在忙大事,今天这儿我最大,我不走,咱们就在这儿把账算清楚。”
这一坐,把几百号人都给震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管委会的领导哪个不是坐着奥迪、夹着皮包、走路鼻孔朝天?
谁见过直接坐地上的副处级干部?
老赵头看着林远递过来的烟,又看了看林远那被灰尘弄脏的裤子,手里的农药瓶子紧了紧,又松了松。
“你……你说话算数?”
“我是党任命的干部,我的名字在市委组织部有备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远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给老赵头点上烟。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围成了一个半圆。
林远拿出笔记本,摊在大腿上。
“大爷,您刚才说医药费,具体欠多少?涉及多少人?”
“那是保命钱啊……”老赵头吸了一口烟,眼泪流下来。
“厂子改制五年了,说好的大病统筹,一分钱没见着。
我老伴尿毒症,透析一次好几百,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
林远一边听,一边记。
他时不时插两句嘴,用的全是地道的京州土话,讲政策不打官腔,讲难处不推卸责任。
两个小时。
林远在台阶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黄伟民站在后面,看着那个被工人围在中间的年轻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信访办干了十几年,这种场面见过无数次,但能像林远这样的,这是第一个。
“大家都听明白了!”
林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