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妇联办公大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躁动。
明明是周五,往常这时候大家都在摸鱼等下班,今天却个个行色匆匆。
尤其是二楼的副主席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时不时传出哼唱京剧的调子。
王清心情很好。
她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反复摩挲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林远昨晚“偷偷”塞进她门缝里的。
几张照片,拍得很糊,但能看清宋婉进出一家名为“墨韵”的画廊,手里还提着画卷。
“墨韵画廊……”王清用指甲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她查过了,这家画廊的老板是个刚出狱的诈骗犯,背景极其不干净。
宋婉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还频繁进行艺术品交易,这其中的猫腻,只要稍微懂点行的人都能嗅出味来。
洗钱?雅贿?不管哪一条,都足够让那个空降的女人滚回老家。
“用对地方,就准备滚蛋吧!”
王清把信封锁进保险柜,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小镜子细细描摹。
宣传科。
林远正在核对晚上的流程表。李艳推门进来,带起一阵香风。
她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晚礼服,外面罩着件米色风衣。
领口开得很低,一条铂金项链顺着锁骨滑入深不见底的沟壑。
“哟,林大忙人,还在对流程呢?”
李艳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那股熟透了的水蜜桃味瞬间包围了林远。
“艳姐,今晚市里领导多,不能出岔子。”
林远头也没抬,笔尖在“车辆安排”那一栏打了个勾。
“行了,别装正经了。”李艳伸出食指,按住林远正在移动的笔杆。
指尖顺着笔杆往下滑,最后落在林远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圈。
“流程我都看过了,没问题,倒是你,今晚可是要给宋主席挡酒的。要是喝醉了……”
李艳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直钻耳孔,“姐的车就在楼下,送你回家,或者,回姐家?”
林远手腕一翻,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拿起旁边的保温杯。
“艳姐说笑了,今晚我是司机,滴酒不沾。”
李艳撇撇嘴,直起身子,理了理风衣领口。
“没劲。真不知道宋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抛了个媚眼:
“不过姐有耐心,今晚酒会结束,我在停车场等你。不见不散。”
李艳前脚刚走,张翠芬后脚就钻了进来。
老太太今天也换了身精神的衣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神色凝重。
“小林。”
张翠芬把门关严实,压低嗓门:
“今晚机灵点。我刚才看见王清让司机把后备箱腾空了,说是要装什么重要东西。
那女人笑得我都}得慌,肯定没憋好屁。”
林远放下笔,给老太太倒了杯水。
“科长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心里有数就行,那种场合人多眼杂,别让人下了套。”
张翠芬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咱们妇联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可不能让那搅屎棍给毁了。”
下午五点。
林远提前半小时下楼。
他先去了趟旁边的药店,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依云水。
回到车里,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倒出一半,兑入刚从开水房接的热水。
水温控制在四十度左右。
然后从药店袋子里拿出两片药,用纸巾包好,放在西装口袋最顺手的位置。
海王金樽,解酒护肝。
在这个拼酒如拼命的官场,这玩意儿有时候比挡酒词更管用。
五点半。
几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办公楼下。
宋婉走了出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改良旗袍,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
头发依旧盘得一丝不苟,只插了一根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艳。
王清跟在后面,一身大红色的套装,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宋主席,请。”
林远拉开沃尔沃的后座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方。
宋婉坐进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去京州大饭店。”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王清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宋婉,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主席,喝口水。”
林远把那个兑好温水的瓶子递过去,掌心摊开,那两片白色的药片静静躺着。
“这是?”宋婉愣了一下。
“解酒药。提前半小时吃效果最好。”
林远目视前方,稳稳把着方向盘,“今晚招商局的那帮人肯定会劝酒,您胃不好,先垫个底。”
宋婉接过药片和水。
瓶身温热,正好暖手。
她看着前面那个年轻的背影。
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回护。
王清在前面冷哼一声:
“哟,小林这服务意识挺强啊,连药都备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宋主席的私人医生呢。”
阴阳怪气。
林远没接茬,只是把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宋婉仰头吞下药片,喝了一口温水。
“开车吧。”
六点整。
京州大饭店。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豪车云集。
奥迪a6只是入门款,奔驰s级和宝马7系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