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把鱼刀收回腰后。
烟盒里最后一根大前门被他抽出来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这次出去,最少半个月。”
翠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堂屋里没有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刚好打在赵大海的下颌线上,才刮完的胡茬又冒出来了,眼窝底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如果回不来的话。”
“那就老规矩。”翠花接上了他的话。
地下金库地图,洗钱联络方式,三日不归即举家逃亡,这些东西她早就记死了。
赵大海没有再往下说。
翠花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十二下,然后消失在二楼走廊里。
不到两分钟,脚步声又重新响了起来,这次慢了很多,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翠花从楼梯口走出来。
她右手拿着一把剪刀。
赵大海认得那把剪刀,是她枕头底下每晚都压着的那把。
翠花走到堂屋中间站定。
她左手拎起自己粗黑的麻花辫,拉到肩膀前面,剪刀张开,刃口对准辫梢往上两寸的位置。
剪刀合拢,一声脆响。
一截三寸长的黑发落在翠花掌心里,断口齐整,发丝上还带着体温。
翠花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红线,她把那撮头发拢成一束,用红线缠了五圈,拧死,将线头塞进了发丝里。
然后她走到赵大海跟前。
赵大海没有站起来,他坐在竹椅上,烟夹在两指之间,烟灰长了一截都没弹。
翠花弯下腰,把那束缠了红线的头发,塞进他夹克左胸的内兜里。
手指隔着布料,摁了一下。
正好摁在赵大海源质核心跳动的位置上。
“带着。”
翠花的声音干涩,只有两个字。
她直起身子,转过去上楼,这次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