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食指沿着铅笔线划过去,指尖在延长线末端的空白处点了两下。
六度。
他抬眼看了一眼舵手。
“这片公海水下有三条不同方向的暗流交汇。”
藤场说,“六度偏差是正常的洋流影响。微调两度,继续跟着光点。”
藤场没再多看海图一眼,转身坐回折叠椅,左手端起搪瓷杯。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还在匀速移动,非常稳定。
藤场不知道的是,那个光点移动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六度只是。
舵手刚把航向微调回来,底舱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黑夹克的武装人员推开驾驶室的舱门,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走到藤场身侧,压低声音:“主管,底舱备用淡水桶出现漏损。桶底的焊接缝裂了一条缝,漏了至少有半天。”
“我们本来只剩四天的存量,现在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了三分之一。”
藤场端杯子的手停了一瞬,眉头微皱。
石膏绷带里的断腕隐隐作痛,痛感沿着前臂一直蹿到肩膀。
他暗骂了一声那份港务局的限期驱离通知。
柴油只加了三分之一,淡水只装了四天的量,全是被那张红头公文逼得这么仓促。
但他既没有下令掉头,也没有下令排查漏损原因。
藤场转头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那个绿色光点还在,稳稳的往东北方向移动。
他把搪瓷杯放回扶手上,往椅背上靠了靠。石膏绷带磕在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响。
“盯紧水量,按四分之三的量重新分配。”他闭上眼睛,“先跟上目标再说。”
黑夹克武装人员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多说,转身退出了驾驶室。
舱门关上的一瞬间,隼丸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响。
螺旋桨搅动着海水,船身在铅灰色的雾气中继续向前。
绑好工具的甲板上,只安静了不到半小时。
赵大海站在船头,双手插在兜里,烟已经抽完了。
前方的铅灰色海雾依旧浓厚,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
风停了,浪也停了,空气沉闷的让人嗓子发紧。
赵氏二号的柴油机在底舱闷声运转,船身破开不对劲的墨绿色死水稳步向前。
轮班上岗的第一组船员,按照赵大海的命令,用粗麻绳将自己的腰拴在工位旁的焊接铁环上。
全船没有人说话。
瘦猴一只手按着手臂上,那是刚才被铁钉擦过留下的旧伤疤位置,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缆绳。
海雾忽然从正前方裂开一道口子,猛的退去。
雾气散尽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一片直径几百米的圆形水域横在船前。
海水不再是墨绿色,而是暗红色的,红得让人头皮发麻。
暗红水面不停翻涌,无数惨白色气泡从水底冒出,整个过程却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无声的翻涌,比任何巨浪都让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