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石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大姐钟翠花炖的酸菜鱼热气腾腾。
红叶切的萝卜丝拌了点香油码得整整齐齐,紫萱从灶台端着最后一碗蛋花汤出来。
铁牛没上桌,蹲在窝棚边上用大粗瓷碗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
一碗扒完伸手又盛,碗里的米饭堆成了小山。
赵大海坐在石桌主位,右手夹着菜往嘴里送,左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翠花瞄了他一眼。
她发现赵大海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
菜照吃,饭照扒,但筷子夹菜的间隙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两秒。
翠花没问。
她端起碗喝了口汤,转头看了一眼院墙外黑漆漆的夜色,莫名觉得今晚的风比昨天凉。
就在这时候。
“咔啦――”
很轻的一声响,从院墙东面传过来。
是砖头被手指扒开的声音。
铁牛的饭碗还没放下,整个人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
三百斤铁锚被他一把攥在手里,脑袋转向墙头。
赵大海按住筷子没动。
他的耳朵比所有人都灵。
他听出来,这个声音是有人扒着墙头往下滑,指甲刮到了砖缝。
重量很轻。
一个黑影从两米高的墙头直接滚了下来。
“吧嗒”一声闷响,人摔在赵大海脚边的烂泥里,溅起一片碎土。
是小泥鳅。
这小子浑身上下糊满了泥浆和枯草,裤腿撕了一条口子,膝盖蹭破了皮,血混着泥糊在上面黑红一片。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滚带爬的往赵大海腿边挤。
翠花放下碗站起来,“这孩子咋――”
小泥鳅抬起脸。
那张八岁孩子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抖的吓人。
他抓住赵大海的裤腿,声音压到嗓子眼儿里,又尖又细。
“大海叔,有人在看咱家。”
院子里安静了。
赵大海把筷子搁下来。
“说清楚。”
小泥鳅咽了一大口唾沫,嘴里的话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他下午啃完包子睡了一觉,傍晚醒了之后心里痒,又自个儿偷溜出去转悠。
沿着村东头的山路一直往上走,到了乱坟岗后面那片矮树丛。
他想抓只野兔回来烤。
结果刚钻进草丛,就差点跟两个人撞在一起。
两个穿黑皮夹克的生面孔,趴在山岗最高处的坟包后头。
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截圆筒,筒口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另一个趴在旁边,两只眼睛顺着圆筒的方向看。
圆筒对准的方向,正是赵家老宅的后院。
小泥鳅被吓得头皮发麻,整个人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悄悄往后缩的时候,看见了更吓人的东西。
举筒子那个人腾出一只手,从胸口内兜里捏出一张照片,凑到同伴跟前比划了两下。
月光底下,小泥去看得清清楚楚。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的背影。
一个扎着粗黑麻花辫,一个穿着颜色稍亮的碎花罩衫。
背景是供销社门口那排柜台。
钟翠花和钟紫萱。
这两个字还没从小泥鳅嘴里吐完。
“啪。”
一声脆响。
赵大海右手夹着的硬木筷子从正中间断成两截。
断茬处木纤维外翻,显得十分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