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感觉不到疼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妞妞蹲在鱼摊后面,抬头冲他笑,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喊"爸爸"。
两岁半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大头的右腿在第十二级台阶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栽,右手撑在石阶棱上,掌心被磨出一道血口。
他没停,左手撑地,右腿硬撑着弹起来,继续往上冲。
侦察连的全能标兵,曾经能负重三十公斤在山地跑完十公里不喘气的兵,此刻拖着一条废腿,把每一步都踩出了血印。
三十级台阶,四十级,五十级。
桥面到了。
大头翻上最后一级台阶,扶着膝盖站直,抬起头。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桥面中央偏右的位置,尾灯刚刚亮起来,发动机在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车要走了。
大头从地上弹起来,左腿发力,右腿硬拖,整个人冲到桥面正中间。
他挡在车道上,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剔骨刀。
刀刃上残留的血已经发黑,在桥上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光。
桑塔纳的驾驶座里,一个男人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大头,他就是林哥。
四十出头,方脸,嘴唇很薄,眼睛不大但极亮,是那种常年在灰色地带混出来的精明和狠辣。
桑塔纳后排座椅上,一团裹着毯子的小小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抽泣。
林哥没有看后排,他看这个拦路的瘸腿男人,嘴角抽了一下。
“找死,我成全你。”
他没踩刹车。
右脚狠狠踹下油门。
发动机的转速瞬间拉高,桑塔纳的车头像一头受惊的黑牛,直直朝大头撞过去。
远光灯的白光炸开,把大头整个人吞进去。
刹那间,大头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车头距离他不到五米。
他能看清保险杠上的锈斑。
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在这一刻炸了开来,部队里的战术规避,不需要大脑下令,身体自己动了。
双腿蹬地,整个人向右侧猛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