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抬头看他。
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冻得发白,脸上被风吹出好几道干裂的口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又哑又紧。
“江大川,你还有几条命够你这么造的?”
江大川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回洞里说,刘海成现在怎么样?”
他拉着苏梅走进石窟。
刘海成躺在军大衣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
嘴唇上的冻疮涂了一层药膏,人还是昏迷着。
吉赤蹲在他旁边喂水。
“哨所什么情况?”吉赤看到江大川问。
“人都活着。”江大川说。
“王小虎发了高烧,已经打了青霉素,暂时稳住了。”
江大川蹲下去,看了看刘海成的脚。
纱布裹得很紧,缠法不是军队教的手法,是藏族的绕缠法,一层压一层,勒得死紧但不卡血。
"这是谁的手艺?"
苏梅在旁边答。
“达普绑的,中午的时候,他烧起来了,烧得整个人说胡话,浑身打摆子。"
"达普看后说是脚上坏死的地方感染进了血里。"
“我们给他罐了退烧片,没有用,想用青霉素,可我们都不会用。”
"达普就从贴身衣襟里拿出一包藏药粉,碾碎了兑水灌进去。"
"然后扒开他的衣服,用热石头裹布一遍一遍擦胸口和腋下。"
"擦了一个多小时,换了十几块石头。"
达普这时插话。
"要想完全康复,还是需要送到医院去,要是重新复发的话,可能需要截肢。“
江大川看向达普。
达普的手背上全是烫红的印子。
“天快黑了,现在想送他下去太危险了,只能等到明天了。"
“而且哨所上的王小虎也要送去医院治疗。”
"巴桑,干粮拿出来,吃完就睡,晚上休息好。"
七个人围着牛粪火吃了压缩干粮。
石窟外面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风从洞口的帆布缝隙里钻进来,火苗被吹得歪歪斜斜。
江大川靠在洞壁上,把军大衣裹紧。
身体感觉异常沉重。
这两天凿冰壁、过雪檐、徒步往返哨所,右手的伤口在纱布底下一跳一跳地疼。
苏梅挨着他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温热的身躯靠上他的左肩。
苏梅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浅而均匀。
江大川没动。
眼睛盯着洞口帆布缝隙外那一线天色,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