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变了。
江大川察觉不对劲,轮胎碾过去的声音不对。
之前是冻土和碎石的沉闷声,现在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带回音的脆响。
这是压到冰的声音。
他踩停车,拉手刹,拎着工兵铲跳下去。
铲头铲开表面积雪,露出下面的冰层。
亚东河封冻之后,河面和公路在低洼处连成了一片。
哪里是路,哪里是河,雪盖上去之后根本分不清。
江大川蹲下来,看冰的颜色。
白色不透明,实冰,冻透了的,能承重。
往前三米,颜色变了。
灰黑色,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有暗色的水纹在流动。
这时夹心冰。
上面一层壳,中间是水,车压上去直接塌。
他站起来,用铲柄一路往前敲。
实冰的声音是"梆梆梆",硬的,干脆。
夹心冰的声音是"咕咚咕咚",闷的,发空。
五十米范围内,两种冰交替分布,跟下棋似的,黑白相间。
他花了十五分钟,用铲尖在所有夹心冰的位置刻上交叉线。
再留出一条大约两米五宽的实冰通道。
通道不是直的,中间有两处急转。
老解放车宽两米三,偏差不能超过十厘米。
他回到驾驶室,关上门。
"下面这段,你不用探出去看,坐稳就行。"
苏梅愣了一下:"不用我报距离?"
"冰上不一样,你探出去,体重往外偏,车身重心跟着偏。"
"冰面不是路面,多十公斤的偏移都可能压穿。"
苏梅把探出去的手缩回来,抓住车门把手。
江大川挂一挡,松离合,怠速。
老解放像一头被勒住缰绳的牲口,一步一步踩上冰面。
轮胎碾过实冰,嘎嘎作响。
第一处急转。
方向盘打了四分之一圈,车身微微侧倾。
左前轮擦过夹心冰标记线边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