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接过单据扫了一眼,折了两折塞给苏梅。
“替我谢过赵局长。”
王钢强带着人去门口做交接。
江大川走到老解放车头前,蹲下身子。
盯着这台铁疙瘩,他足足看了五分钟。
从格尔木的货场开出来,这辆车就像他的半条命。
驾驶室左侧门上嵌着三颗子弹,铁皮被撕开翻卷的毛边还在生锈。
前保险杠严重凹陷变形,之前焊上去的加固钢板,刮蹭得全是别的车的底漆。
这是这一路上,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的功勋章。
大火烤焦了半侧帆布篷,引擎盖上还有泥浆和碎冰烤干后的白色印记。
江大川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变形的保险杠边缘。
詹娘舍的任务迫在眉睫。
他必须弄清楚,这辆破解放还能跑这么危险的路段吗。
他站起身,一把拉开沉重的引擎盖。
机油味混着防冻液的甜腻气味冲进鼻腔。
水箱上那个被子弹打穿的窟窿,已经被检查站的汽车兵用铜焊死死补住。
上水管换了一根崭新的黑色胶皮管。
这些外伤处理得不错。
江大川要看的不是这些。
他半个身子探进发动机舱。
手里拿了把强光手电,直接照向油底壳和曲轴箱的缝隙。
没有渗油。
缸体外壁的温度已经完全降下来了,没有拉缸变形的痕迹。
昨晚那半桶带着冰碴子的泥水,算是把这台快要自燃的发动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这远远不够。
他退出来,拉开驾驶室车门,踩住离合踏板。
脚感软绵绵的。
离合器摩擦片已经薄到了极限,分离轴承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伸手去拨挡杆。
挂进二挡时,变速箱里传来轻微的齿轮磕碰声。
同步器八成已经磨平了。
如果带着这种状态的离合器和变速箱去跑亚东那三百多公里的山路。
下坡路段根本挂不进低速挡,只能靠刹车硬磨。
离连车带人翻下悬崖就不远了。
他趴到车底,拿手电照向前后桥。
刹车片磨损严重,刹车鼓内壁肯定已经起槽了。
必须全部大换血。
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抓起一块破抹布擦掉手上的机油。
脑子里列出了一长串配件清单。
离合器总成、分离轴承、变速箱二挡齿轮、前后桥四套刹车片、刹车分泵。
全车要换高寒级别的防冻液和冬季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