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摊开那张军用地图,手指在纳木错南岸到当雄之间划了三条线。
第一条:绕道西南走班戈到申扎的远路,再折回当雄,全程超过四百公里,最少十二个小时。
阿东必死。
第二条:沿湖岸走牧道往东南,避开主路,路况极差,八到十个小时。
阿东大概率撑不住。
第三条:翻那根拉山口,直插当雄,一百一十公里。
以老解放的速度,三个半小时。
他的手指停在那根拉山口的位置。
苏梅看到了。
心往下一沉。
“那根拉是去当雄最近的路,占堆一定会派最多的人守在那。”
江大川没说话,手指在山口的标注上敲了两下。
卧铺上传来含糊的声音。
阿东没有完全清醒,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声音从嗓子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挤。
“别……管我……”
“你们走……带着证据走……”
说完又沉了下去,不一会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
“小敏……”
苏梅别过脸。
眼泪没声地掉在膝盖上。
江大川没有回应。
他把地图叠好,塞回挡风玻璃上方的夹缝里。
“你的意思呢。”
苏梅擦了一把脸,看了一眼卧铺上的阿东,又看了一眼江大川。
“他是个好警察。”
“卧底一年多,什么都没捞到,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荒原。
“咱们要是把他扔了,跟赵刚有什么区别。”
驾驶室里安静了三秒。
江大川转身回到驾驶座。
方向盘猛地右打。
老解放的车头对准东南方向,那根拉山口。
苏梅一愣。
“大川,你真要走那根拉?”
“没有选择。”
油门踩下去,老解放咆哮着驶上了砂石路。
苏梅沉默了几秒。
弯腰从座位底下把六四式手枪取出来,推弹上膛,放在大腿上。
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老解放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海拔在急剧攀升。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沉闷,像一个人捂着嘴在喘气。
空气稀薄,柴油燃烧不充分,排气管冒出一串一串的黑烟。
江大川打开对讲机。
频道里不断有人用藏语在报告位置。
他抓住了几个汉语词。
“老解放。”“那根拉山。”
然后占堆的声音出现了。
这次他用的是汉语。
“所有人,往那根来拉山口集结。”
“有人看到老解放往这边来了。”
他停了一下。
“见到那个司机,就开枪,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苏梅的脸彻底白了。
那根拉山口上至少五辆车,十几个人,十几条枪。
正面硬冲,机会渺茫。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盯着前方逐渐抬升的山脊线,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把五六式步枪放在顺手的位置。
他没有减速。
“大川……”苏梅的声音很轻。
“你到底打算怎么过去?”
江大川的目光看向苏梅,再扫到副驾上那把六四手枪,最后落在卧铺上昏迷的阿东身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没路,就是砸也要砸开一条路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