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放下手,双手递上那本被磨得发白的退伍证,“原西南军区某部侦察连,一级士官,江大川,这是我的证件。”
少尉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江大川那张满是油污和疲惫的脸,把证件合上,还给江大川,回了一个礼。
“这就是你们的车?”少尉指着后面那些伤痕累累的重卡,“看着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在通麦天险遇到路匪,持枪抢劫,对方有土枪,还有炸药。”
少尉的眉头皱了起来,走到老解放车头前,手指抚过那个弹孔,又看了看严重变形的保险杠。
“人呢?”
“跑了,也有可能掉江里了。”江大川指了指身后的峡谷。
这时候,苏梅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长官,那不是普通的路匪。”苏梅的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晰,“他们在理塘拦截,在金沙桥上堵桥,到了通麦直接用炸药封路,他们手里有猎枪,对着我们的驾驶室开枪,这是谋杀。”
少尉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司机。
“检查车辆。”少尉一挥手。
几名士兵上前,快速检查了六辆车的货箱和底盘。
“报告排长,车上拉的是电力设备,没有违禁品,车辆受损严重,多处弹痕,保险杠有剧烈撞击痕迹。”士兵大声汇报。
少尉点了点头,看向江大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
在通麦这种地方,面对持枪路匪还能把车队全须全尾带出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里是西藏,路远山高,有些事,水很深。”少尉把通行证递给江大川,压低声音,“到了林芝,最好去报个案,虽然未必有用。”
“谢谢。”江大川接过通行证。
栏杆抬起,车队缓缓驶过通麦大桥。
过了桥,车队翻过色季拉山,随着海拔降低,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剧变。
险峻的悬崖峭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和碧绿的尼洋河。
林芝,号称“西藏江南”。
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松脂的清香,远处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是桃花和青稞田。
胡大伟把头伸出窗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活过来了……真他妈的活过来了。”
老张在后面叫道:“老胡,你这个乌鸦嘴,别说了。”
车队驶入八一镇,停在一家名叫“四川饭店”的宽大院子里。
众人跳下车,腿都是软的,江大川检查完每一辆车的油箱和轮胎,才锁好车门。
“老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上来!酒!要最好的酒!”胡大伟冲进饭店大堂,拍着桌子吼道,“今天这顿算我的,谁也不许抢!”
半个小时后,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石锅鸡、手抓羊肉、回锅肉。
热气腾腾,胡大伟端起满满一杯白酒,走到江大川面前,眼圈发红。
“江哥,”胡大伟声音哽咽,“这一路,我不服天不服地,就服你,没有你,我们现在已经在帕隆藏布江里喂鱼了。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仰头一口干了。
“敬江哥!”其他司机纷纷站起来,举杯。
江大川站起身,端起酒杯,只说了一个字:“喝。”
烈酒入喉,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苏梅坐在江大川身边,看着这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刚硬,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神却始终清醒。
大家都在笑,在闹,在庆祝劫后余生。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
江大川放下筷子,低声对苏梅说:“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我们尽快我货送到日喀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