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在路边找了一家挂着油腻门帘的小馆子,招牌上写着“正宗藏面”。
“下车,吃饭。”
江大川敲了敲车窗,苏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路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小馆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酥油味和煤烟味,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坐着几个穿着藏袍的本地人,正在喝甜茶。
“老板,两碗藏面,一壶甜茶,再切一斤牦牛肉。”
江大川找了个角落坐下,很快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淡黄色的面条泡在骨汤里,上面撒着几粒葱花和碎肉丁,那盘切得厚实的卤牦牛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苏梅也顾不上形象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顿时暖和了起来。
“好吃!”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眯起了眼睛。
江大川吃得很快,一碗面几口就见了底。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那是刚才剩下的,大概还有两千多块,他数出一千五,推到苏梅面前。
“钱汇过去了,我老娘的手术费够了。”江大川点了根烟,没看苏梅,“这趟活儿,算是结了。”
苏梅愣住了,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赖长贵赔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剩下的运费。
“啥意思?”苏梅的声音有点抖。
“车是赵刚抵给我的,但我这人独惯了。”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看向窗外,“带着个女人跑车不方便。这一千五你拿着,够买张火车票回内地,剩下的还能当个生活费。”
面馆里人声鼎沸,旁边桌的几个藏族汉子正在划拳喝酒,但这角落里,空气却突然冷了下来。
苏梅死死盯着江大川,眼眶瞬间红了。昆仑山的夜,五道梁的暖意,唐古拉山的大雪,还有刚才在堆龙德庆,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一幕幕全在她脑子里闪过。
原来在他眼里,任务完成了,自己就是个累赘。
“江大川。”苏梅喊他的全名。
江大川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个累赘?还是觉得我是个被人转手了一次,现在又能随便扔掉的破烂?”
苏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
江大川皱了皱眉:“我没那个意思,川藏线不是女人待的地方,太苦,也太乱,你回内地,找个安稳工作,比跟着我强。”
“回内地?回哪?”
苏梅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她把那一千五百块钱抓起来,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啪!”
这一声响,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赵刚跑了,高利贷的人满世界找他,也会找我,我娘家?我父母把我卖给赵刚,我现在回去,就是要被再卖一次!”
“这一路,我高反差点死了,冻得像条狗,被流氓调戏,被无赖欺负,我苏梅虽然没本事,但我也是个人,不是你们男人想带就带,想扔就扔的物件!”
“我没那个意思。”江大川皱着眉头,掐灭了烟头,“这路你也看见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我是个当兵的大老粗,不知道哪天就翻沟里了,你跟着我图什么?”
“图什么?”
“图你是个男人,图你没把我扔在半道上,图你答应过不会把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