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贾环当了将军,探春就再没有回过京城,
那座她从小长大、承载了她所有欢喜与不甘的地方,如今只敢在深夜梦回时轻轻触碰,
虽然赵姨娘常常写信来,说让她回去看看,可贾环却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她不是不想回,是真的不能回去。
夜里凭栏望着番邦的月色,那月亮和京城的明明是同一个,却总显得疏离,
曾经大观园里的过往,秋爽斋里的笔墨纸砚,
当年自己牵头理家时的雷厉风行都过去了,
宁荣两府邸曾经何等风光,称得上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可那样的繁华,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如今被陛下看重,还封了世袭的三等将军;
贾兰苦读多年,举中了进士,得了个翰林院编修,
荣国府则交给了贾琏打理,
贾家虽不及宁荣两国公时鼎盛,却也还算得上世袭罔替的大家族。
在旁人看来,贾家历经沉浮,如今终于否极泰来,贾家再续百年辉煌,简直是不在话下。
街头巷尾,常常有人议论贾家当年那些个事儿,
说当年那个不起眼的环三爷,如今竟成了权倾一方的将军,
贾家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可这些议论,却只让她心头愈发沉重,一丝一毫的欢喜也没有,反倒生出了满心的谨慎与不安。
她如今是番邦首领的夫人,说起来,与外邦王妃别无二致,身份尊崇,番邦上下无人敢不敬。
可只有探春自己知道,这份尊崇之后,是如履薄冰。
番邦虽已归附朝廷,成为朝廷的外藩属地,
但人心难测,现在陛下看重贾府,那以后新皇登基呢?
自然又是朝堂纷争,稍不小心,一个官的这字上去,就能参凑贾环勾结外藩。又是抄家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