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托盘里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石斑、白灼菜心、虾仁滑蛋,配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看见听夏正低头串贝壳,她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从前在港口开饭馆时,常见内陆来的游客蹲在海滩捡贝壳,一捡一大袋,宝贝似的捧回去。
她总觉得费解,这东西铺子里十块钱能买一网兜,何苦弯腰费那劲?
未料强大如听夏小姐,也有这般普通的喜好。
听夏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执筷时抬眼看向阿珍:
“我记得你原先,是开饭馆的?”
“是。”阿珍点头。
因暗枢出事,她是阿财的相好,金鹰帮砸了她的店。
如今暂时在庄园,帮厨打杂。
听夏夹了筷菜心,细嚼慢咽,忽道:
“愿不愿跟我做事?薪资你来定。”
阿珍一怔,随即笑开:“听夏小姐,您如今是暗枢之主,自然也是我的主子……”
“不。”听夏搁下筷子,手肘支桌,托腮看她,“暗枢是我的,可我另有产业。你跟着阿财,在暗枢没有固定职位。你是个明白人,有胆识,有力气――我需要你帮我,做些别的事。”
她顿了顿,望进阿珍眼睛:
“是让你跟着我,不是跟着暗枢。”
阿珍圆圆的脸上神色变幻。沉默片刻,她声音低下去:
“听夏小姐,我……只会杀猪,做饭。”
所以她原打算,往后就在暗枢的厨房帮工。
听夏轻笑,摇摇头:
“你小看自己了。我不觉得你只能当个厨子。”
阿珍抬眸,眼底有光一闪。
“您要我……做什么?”
听夏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那摞产权书,推到她面前。
“我刚得了十家酒店,十间茶餐厅。往后这些归你管。”
阿珍呼吸一滞。
听夏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把它们改成同一字号,做成连锁。三年内,我要港城的餐饮酒店七成姓虞。”
阿珍瞳孔骤缩。
这……听夏小姐是不是太瞧得起她了?
她只是个港口卖猪脚饭的。
而且,她还是个女人。
商圈女人屈指可数,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她怎么可能――
听夏起身,走到她面前,与她平视。
“我信你。目标定下,未必非要达成。我只盼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母亲,不是依附谁的藤蔓。”
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字字敲进阿珍心里:
“我希望你是你――宋珍珍。”
阿珍眼眶倏地红了。
她忽然屈膝,单膝跪地,一掌重重拍在那摞文件上,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
“听夏小姐,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的!尽量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她自幼与单亲母亲相依,母亲卖猪脚饭养大她,如今她卖猪脚饭养母亲。
她不止会杀猪做饭。
她曾羡慕那些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的女郎,想着若自己有机会读书、学本事,是否不必日日困守灶台,重复一样的人生。
如今,机会来了。
她才二十一岁。
还有大把时光,去学,去闯,去成为――想成为的人。
“起来。”听夏扶她,“明日我带你,一家家熟悉。”
有暗枢与阿财相助,她做事不会太难。
可看阿珍眼神,她大约……不需旁人帮。
阿珍坐到沙发里,翻开文件。
一页页扫过那些酒店、餐厅的名字,眼睛越睁越大。
全是她从前不敢踏足的地方。
门面堂皇,价格昂贵,接待的非富即贵。
如今听夏小姐告诉她,往后这些产业,归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