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块,够他们家一整年的嚼用了。
他在县医院走廊里蹲着算了好几个晚上,怎么也还不上。
还不上也得还。
钱还不上就用别的还。
他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有把子力气和一条命。
儿媳妇和三胞胎的命是陈锋捞回来的,他这后半辈子就欠陈家的了。
第一晚他到了靠山屯之后,先绕到大棚区转了一圈。
棚里温度是值夜班时盯着的,但棚外边就没人看了。
旱獭子和野兔爱打洞,有时候能把地垄刨出窟窿来;
野猫闻着大棚里的暖和气,能把草苫子抓出印子来;
更别说还有黄鼠狼,万一哪天哪只不怕死的又想进来碰碰运气,总得有人守着。
陈锋对这些事心知肚明。
他安排二柱子值夜班,棚里加了好几盏马灯,还把大公鹅拴在棚区过道上当流动哨。
他觉得这就够了。
刘老蔫觉得不够。
他每天晚上蹲在北山坡下面的土沟里,背靠着冻硬的土坎,把柳木棍子横在膝盖上,缩着脖子拢着袖子,
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
冷了就搓搓手,困了就掐一下大腿。
天微亮,他才回去。
第二晚他又来了。
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他天天来。
慢慢地他从蹲在坡下看,变成了走到棚边上看,再变成了拿着根树枝把棚门口的碎石子归拢到一边,把被风吹歪的草苫子拽正,把通风口松了的尼龙绳重新系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