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跳下筐沿跑到灶房门口蹲着等陈云喂饭去了。
院里正热闹着,老余头又来了,但每回来都不空手就是。
估计是想感谢陈锋给他外甥一份工作,所以经常来唠嗑,来唠嗑就带点东西。
今儿他穿着件厚实的羊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系在下巴底下,整张脸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手里拎着两条用柳条串了鳃的鲫瓜子,鱼尾巴冻得硬邦邦的,被风一吹晃都不晃一下。
“锋子,今儿又抢了两条大的。”他把鱼递给迎出来的陈云,蹲到灶房门口的火墙根底下,把手拢在袖子里暖和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这天儿邪乎啊。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十一月初就这么冷的。”
说着,不等陈锋回话,就直接说,“锋子,你听说了没?县里来人了。”
陈锋正在逗墨点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人?”
“两三个穿中山装开着一辆吉普车的,今天一早在公社招待所住下了。”
老余头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榆树,
“我家孙女在招待所烧锅炉,早上来给我送鱼的时候说的。说那几个人说话是省城口音,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吗?”
“没说,就问红旗公社的书记在不在,说要调一些档案看看。”老余头把烟灰弹掉,“锋子,是不是冲你来的?”
“不一定,也许是例行检查。”
老余头看了他一眼,嘬了口烟,没再问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门清。
今儿来不止是唠嗑的,也是来传信的。
不管是不是冲着陈锋来的,他消息得带到,让这娃子早作准备。
又唠了一会儿闲话,就背着手走了。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着老余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