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家。
然而,就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
在村子的另一头,一间阴暗的土房里。
那是孙有才的家。
孙有才因为偷牛被抓,还在局子里蹲着。
但他老婆,也就是那个被陈锋吓破胆的刘桂枝正和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坐在炕头上。
那个男人戴着顶破毡帽,一只眼睛是瞎的,手里拿着个算盘。
他是村里的会计,李算盘。平时跟孙有才穿一条裤子,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桂枝啊,你别哭了。”李算盘眯着那只独眼,阴恻恻地说道,
“老孙虽然进去了,但这仇咱们不能不报。陈锋那小子现在是狂,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啥弱点?”刘桂枝抹着眼泪,咬牙切齿地问。
“他的地。”李算盘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他承包后山那块地,虽然签了合同,但那是许大壮私自批的,没经过村民大会表决,程序上有漏洞。而且……”
李算盘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上面马上要下来政策,要重新丈量土地,严查私自占有集体资产。
只要咱们联名写封举报信,说陈锋那是侵吞集体财产,搞资本主义复辟。嘿嘿,到时候不仅地要收回来,他那房子也得充公!”
“真的?”刘桂枝眼睛亮了,“那咱们赶紧写。我要让他陈锋倾家荡产。让他那几个妹妹去要饭!”
“不急。”李算盘摆摆手,
“这事儿得做得隐蔽。咱们得拉拢更多的人。村里眼红陈锋的人可不少,比如那个二赖子,还有被陈锋打断腿的老刀的亲戚。咱们把这些人串联起来,等给他来个狠的!”
日子很快到了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按照东北老理儿,这一天得吃饺子,还得放鞭炮,
寓意着把过年的那些个禁忌都打破了,日子重新开始红火运转。
更讲究的是“剁小人”,
包饺子剁馅的时候,那菜刀得剁得震天响,把这一年的晦气和小人都剁得稀碎。
陈家那五间大瓦房里,一大早就传出了“当当当”的剁馅声。
二妹陈霞手里挥舞着两把菜刀,跟练双刀似的,在那块厚实的榆木菜墩子上上下翻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