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是搬东西磨出来的。
“我出生在军人的家庭。
咱们家里,海陆空都有。
爷爷还是个老革命。
我来西北之前,爷爷说过,一个国家要是没有自己的东西,就要被人欺负。
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林雅看着他,心里那股酸楚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骄傲,也是心疼。
此时贺霈给林雅的感觉像是一颗种子,被风吹到了戈壁滩上,没有人指望它能活,但它活了,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不是因为它比别人强,是因为它没得选。
风沙来了,它得扛着;
干旱来了,它得忍着;
没有人来看它,它得自己长。
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一棵树,一棵风沙吹不倒、干旱渴不死的树。
“你爷爷说得对。”林雅说。
贺霈点头:“嗯,爷爷一直都很对。就是小叔不太喜欢听爷爷说的话。”
林雅有些哭笑不得,“你在这里还不忘记挤兑你小叔几句啊。”
贺霈撇嘴:“哼,谁让小叔说话不算话呢。他在电话里说过,会跟小婶一起来看我的。现在人呢?”
林雅被他这话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着贺霈那张带着几分赌气的脸,忽然觉得这才是十七岁该有的样子。
会委屈,会抱怨,会揪着大人没兑现的承诺不撒手。
不是那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年轻科研人员。
也不是那个在戈壁滩上独自扎根的小白杨,就是一个没等到家里人来探望、心里憋着劲儿的孩子。
“你小叔不是不想来,”林雅说,“他是真的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