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立于紫檀木大画案前,手持一支狼毫小楷,垂眸在铺开的宣纸上细细描画。赵德胜垂手侍立在一旁,刚刚将暗卫汇报的、关于沈姑娘回府参加婚宴的详情,包括她如何开心,如何与新嫂相处融洽等琐碎细节,一一低声禀报完毕。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萧彻听得专注,笔下却未停。他描绘的是一枝寒梅,墨色浓淡相宜,枝干嶙峋孤傲,已初具风骨。
当听到赵德胜说到沈莞因兄长婚事“眉眼弯弯”、“笑容格外明媚”时,他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滴落,被他手腕轻转,顺势化为了梅枝上一处不起眼的疤痕。
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仿佛那些关于她如何开心的描述,只是掠过耳畔的寻常风声,未曾在他心湖留下半分涟漪。
赵德胜禀报完毕,见陛下久无回应,只默默作画,便也识趣地不再多,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融入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小太监压低嗓音的禀报:“陛下,镇北侯世子周宴求见。”
萧彻终于停下了笔。他将那支小楷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目光在自己描绘的寒梅上停留了一瞬,那梅花尚未点染颜色,只有墨线勾勒,清冷孤寂,与他此刻眸中深藏的、无人得见的暗涌截然不同。
“宣。”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宴大步走了进来。他已恢复原职,穿着武官的常服,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的洒脱不羁似乎被一段时日的婚姻生活磨平了些许棱角,添了几分沉稳。
他恭敬地行礼:“臣周宴,参见陛下。”
萧彻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赵德胜以及殿内侍立的几名宫人。
无需多,赵德胜立刻领会,躬身带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暖阁的门轻轻掩上。偌大的殿内,只剩下皇帝与周宴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