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老师,你休假也不在群里冒个泡,我可是改签连夜过来的,下了飞机就直接拖着箱子来你家楼下了。”
时谦看着她眼底隐隐的疲色,大概是真的连轴转赶回来的。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之后不休息,不去酒店,直接拖着行李箱来了这里。
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包都快啃完了。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时谦问。
林知予一点不心虚:“问的书俞哥。”
时谦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也不知道该感谢这个人还是该怪这个人。
“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给你打电话,万一你找个借口不让我来怎么办?”林知予笑意盈盈,“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流落街头吧?”
她永远有办法用最坦荡的语气,说出最让他没法拒绝的话。
时谦时常怀疑林知予的坦荡到底是一种天赋,还是一种勇气。
他叹了口气,空出的手去拉她的行李箱拉杆。
“走吧,先上去再说。”
林知予像条小尾巴一样乖乖地跟在时谦身后,嘴巴开了闸就停不下来。
时谦一路听着走上三楼。
心里那个安静了许多天的地方,又被这声音一点点唤醒了。
时谦的家和他这个人一样。
干净,整洁,色调偏冷。
林知予换上时谦给她的拖鞋就跑进了客厅。
“时老师,你家好干净啊,连盆植物都没有。”她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抱起一个抱枕。
时谦无奈。
“我常年不在云城,养植物只会让它们枯死。”
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提着购物袋进了厨房,接了杯温水回来递到她面前。
“只有温水。”
林知予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站在对面的时谦。
他今天穿了一件帽衫,头发没打理,垂在额前。
林知予没见过这样的时谦。
在苏黎世的时候,他不是白大褂就是衬衫,永远是妥帖体面的模样。
三十多岁了,穿着帽衫站在客厅里,竟有些少年气。
好看。
一年多了。
从第一次在实验室地板上摔了个屁股墩开始,到现在。
她在苏黎世的每一天都有他。
看他工作,陪他吃饭,被他批改报告,被他敲额头,被他说“不要跑”。
那些日子叠在一起,构成了她二十三年人生里最充实也最贪心的一段时间。
她的进修结束了。
以后再也不能在苏黎世陪在他身边了。
交最后一份报告的那天晚上,室友都睡了,她还抱着手机翻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她发的“时老师好,我是林知予。”翻到最后一条他回的“辛苦了。”
都要走了,时谦就跟她说“辛苦了”。
林知予气得一夜没睡。
可她还是来了。
其实林知予并不知道时谦在不在家,她坐在楼下单纯就是怂,没敢上去。
怕他客客气气地让她进去坐坐喝杯茶又客客气气地送她走。
她越想越心慌,面包都咽不下去了。
又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人家说不定不想见她呢。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他站在暮色里看着她。
还好,时谦真的没在家。
她没去做那个敲门的人。
是时谦走向了她。
林知予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