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不叫骂人。”林知予把捡起来的一沓纸在地上磕齐,“说话温温柔柔的,就算是指着鼻子挑我的错,那也是有理有据,如沐春风。这叫指导。”
强词夺理。
时谦懒得和她在这件事上争辩。
他把手里捡起来的报告递给她:“把这些带回去,重新按照逻辑排序。页码标好,目录排好,装订成册。今天下班前如果交不到我桌上,你明天的休假就取消。”
“啊?”林知予瞪眼,“时老师,我明天可是约了室友去滑雪的!”
“那就抓紧。”
时谦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现在还不到九点,你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林知予知道时谦在工作上的标准严格。
平时看着好脾气,但要是落到纸面上的数据和规矩,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笑面虎。”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起身的时候,林知予看到时谦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本来要走了,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时谦的侧脸被窗外灰蓝色的天光映着。他垂着眼,看起来寂寥极了。
林知予愣住。
那种感觉,跟平时在实验室里那个游刃有余、清贵从容的“时老师”,判若两人。
她那颗向来粗线条的心脏里,忽然有些莫名的好奇。
是谁?能让时老师露出那样的神情?
“还有问题?”时谦见她抱着一堆纸站在原地发愣,出声询问。
林知予回过神。
“没问题了!”
她收起所有的心思,好学生懂得把握分寸。
“保证在下班前完成任务,绝不耽误我明天的滑雪大计!”
说完,她抱着那堆纸,依然是跑出去的。
走到门口她还不忘用脚勾着门,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时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死性不改。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天空是厚重的灰蓝色,云层低垂,像是要落雪的前兆。
不知道国内今天会不会下雪。
姜知和程昱钊的求婚如果能在雪中,大概会很浪漫。
时谦垂下眼眸,拿起一支钢笔在手边的临床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德文。
allesluftsichzumguten.
万物渐安,万事向好。
不管是国内的旧人们,还是眼前的实验室。
五点五十五分。
这一次,林知予长了记性,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开门,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时谦已经换上了一件羊绒大衣,在整理围巾。
林知予走过去,把钉好的报告“啪”地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幸不辱命,一百六十五页。”她抬起下巴,“我的假期保住了吧?”
时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么自信?”
“当然,这可是我牺牲了尾椎骨换来的。你尽管查。”
时谦走回桌前,手指在那份报告上敲了两下,语气淡淡:“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就不看了。”
“啊?”林知予愣住了,“你不检查一下吗?”
她一整天的心血就换来一句“不看了”?
林知予有一瞬间的失落。
“明天再看。”时谦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把另一份薄薄的资料递给她,“好好去滑雪。这份是下周一我们要对接的器械商资料,滑完雪回来记得看。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予的脸上。
“顺便,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尾椎骨。免得明天在雪场上摔第二次的时候,哭得太难看。”
林知予脸一僵:“时老师!你怎么还咒人呢!”
时谦轻笑出声,拿着钥匙越过她,向办公室外走去。
林知予站在原地,撇了撇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