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更衣室换白大褂吧,换好来找我。”
他指了指外面,走回了实验桌前。
没几分钟,林知予换好了衣服,及肩的头发被随意地扎成了一个丸子头,轻手轻脚地走到时谦桌前,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这个实验室。
时谦看到她过来,顺手拿过一叠全德文的资料递了过去。
“这是近半年医学中心收治的复杂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数据。你先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把前十个病例的指标和曲线梳理出来。不要急,慢慢看。”
每个新来进修的学生第一天报到都要过这一关。
对刚下飞机还在倒时差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一般学生们接过去,多少都要头疼,当场叫苦。大部分最后交上来的东西错漏百出。
但林知予不一样。
她应了一声接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回来了。
每一条批注都在点上,还会提出自己的见解。
能被国内顶尖医学院送来苏黎世进修的学生,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尖子。但时谦确实没料到,她不仅基础扎实,敏锐度也高。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丝毫初来乍到的生涩和盲目畏惧。
“你会德语?”
林知予很骄傲:“我还会西班牙语。”
时谦点了下头,夸她:“嗯,厉害。”
-
林知予来到医学中心实验室的第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在水土不服中度过。
中午时,几个外国研究员纷纷出去觅食。
时谦喜静,通常只是用三明治或一杯咖啡来对付午餐。
耳边突然传来叩门声。
他说了声进,林知予就溜进了办公室。
坐在他对面,掏出一个保温盒。
“时老师,吃饭时间到了。”她双手托腮,一本正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算在苏黎世,胃也是要认中国饭的。”
时谦拒绝:“你去吃吧,我还有几份影像没看完,等下喝杯咖啡就好。”
林知予不理他这套说法。
自顾自打开饭盒盖子,酸甜的味道浓郁。
“咖啡那是外国人的续命水,哪有我们国内的饭菜养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双一次性筷子递到了时谦手边:“我自己做的糖醋里脊,相逢就是缘分,时老师,给面子尝尝?”
时谦素来不愿和不熟悉的人分享食物。
更何况对方是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的女学生。
在异国他乡,孤男寡女,中午一起在办公室吃饭,怎么看都容易招来不必要的解读。
可那双眼睛很亮,里面充满了期待。
想起她这段时间在实验室里愁眉苦脸的样子,时谦把拒绝的话咽回去,叹了口气。
“……多谢。”
他接过筷子尝了一口,都还没咽下去,林知予就已经开始问他怎么样。
时谦着实被问得有些无奈。
嚼了两下,认真给出评价:“很不错。”
得到了正面反馈,林知予高兴了。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昨晚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拎着两大袋食材回宿舍,又是怎么翻着短视频现学现做才做出来这锅肉的。
差点切到手、火苗窜得老高触发了警报,室友以为着火了差点要报警。
明明是一连串的倒霉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成了趣事。
时谦安静地听着、吃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话不多,可在林知予面前,只要有一个人在听,她就能源源不断地输出。
时谦一直听到她讲完最后一句才放下筷子。
保温盒空了大半。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吃了这么多。
林知予倒是注意到了。
她问:“时老师,下次你想吃什么?”
时谦说:“都行。”
林知予笑嘻嘻地收好保温盒,起身离开的时候门被她顺手带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酸甜的余味还挂在空气里,热风也吹不散。
时谦觉得林知予在这一批学生里确实很优秀。
胆大,自信,抗压能力强。
如果能再心细一点,安静一点就更好了。
这是时谦初识林知予时给出的评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