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程大明星,你的独家发布会开完了,你爸该休息了。”
姜知把程念知拉起来:“秦易淮在楼下等你吧?刚才我在窗口看到他的车停在外面了。还不快去。”
提到秦易淮,程念知撇了撇嘴。
这个表情程昱钊看在眼里,即便在面罩底下,嘴角也是抿紧的。
他对秦峥的儿子和自己女儿走太近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
“爸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给你念剧本。”程念知在父亲头顶亲了一口,“等我啊。”
程昱钊“嗯”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女儿离开后,程昱钊隔着面罩沉沉地笑出声。
白色的雾气在面罩里呼出又散开,他转过头,视线对上姜知。
姜知重新在床边坐下,用毛巾擦去他额头冒出的虚汗。
“看你高兴的,就那么一点戏,我看你恨不得给她买个奖杯回来。”
程昱钊戴着面罩不能清晰说话,便弯着眼睛看她,摸了摸她的脸。
他掌心的温度越来越低,触感也不如从前灵敏。有时候摸她的脸,分不清是在触碰皮肤还是空气。
但那份缱绻的爱意,却比年轻时更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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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五十一岁这年的初冬,程昱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呼吸科的几个专家在一周前已经来家里看过一次,临走前让家属这段时间多陪在家里。
姜绥向上级请了长假,回到家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经常坐在父亲床边,偶尔翻一翻当年程昱钊在交警队和特警队留下的那些立功证书。
除夕的前一夜,雪下得极大。
程昱钊在这天夜里精神好了很多。
从下午起他就没怎么睡,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雪,一会儿看看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
晚上八点多,他拒绝了氧气面罩,只肯戴鼻导管。
“岁岁呢?”
“在厨房,他说今天要自己给你煮粥。”姜知坐在床沿,双手包裹着他已经没有多少肉的手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年年也去帮忙了,马上就上来。”
程昱钊摇头,手指在姜知的掌心里勾了一下。
“别叫他们。我想……单独跟你待会儿。”
姜知心头一颤,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让程昱钊能靠在她的肩上。
“好,我们单独待会儿。”
她语调平稳、温柔,就像这十八年里的每一个寻常夜晚。
程昱钊就倚着她,摩挲着她的手背。
过了许久,吃力开口:“知知,你会……忘了我吗?”
姜知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不会。”
程昱钊喘了口长气,像是在笑。
“那……要是重新遇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微弱,“你还要我吗?”
一滴泪砸在程昱钊的头发上。
唇贴上他的眼角。
“谁也不要,只要你。”
程昱钊闭上眼睛,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他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a大西门外那个熙熙攘攘的路口,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散开。
他站在路口的另一边,穿着交警的反光背心,一身冷肃,满脸拒人千里。
然后他看到了她。
明艳得像一团火,撞进了他封闭荒芜的世界里。
她站在那里,
所有的灰暗都让了路。
姜知笑着对他说:
“程昱钊,你等等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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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有番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