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谦来到苏黎世后,生活节奏已经如同瑞士钟表般精准。
每天十点半准时到达儿科医学中心的实验室,看数据,写报告,带学生。
下午六点离开,路过咖啡店买一杯咖啡,回到租住的公寓,打开笔记本继续看文献,直到困意袭来。
苏黎世的冬天很长,天黑得早,街上的行人裹着围巾低头赶路,没有人会在路上跟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他习惯了这里的冷清。
他需要这种冷清。
在云城的时候,他做不到。
那些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把他拽回某个他已经决定放手的位置。
姜知的笑、岁岁喊“时爸爸”的声音、程昱钊沉默的目光。。。。。。
这些画面太近了,近到他无处躲藏。
他需要一个足够远的地方,让那些东西慢慢变成风景。
江书俞在微信上发来一段视频,是他在姜知家吃饭,岁岁坐在他旁边摇头晃脑。
画面晃动间,他能看到姜知坐在程昱钊身旁。
短短几秒的视频,时谦看了几遍,回了一句“祝好”。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乱。
时谦下意识皱了皱眉。
医学中心的走廊,禁止跑动。
能在这条走廊上制造出这种动静,要么是遇到了紧急情况,要么是。。。。。。
还没想完,实验室的大门被撞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像个圆滚滚的雪球,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帽子上和外套上都是雪,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尽。
挂在肩膀上的包不知怎么勾到了门把手,“哗啦”一下,一沓外文文献和报告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连忙蹲在地上捡纸:“电车轨道结冰停运了,我是跑过来的!真的对不起!”
时谦看着这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身影,一时间没动。
这间实验室从他接手以来,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方式推开过门。
所有来过这里的学生、访问者、合作研究员,包括他的父母,无一例外都是先敲门,等他应声后再推门进来。
来者轻声细语,客客气气。
维持了许久的安静秩序,就这样被一个穿着羽绒服的雪球撞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