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钊不是没想过。
可这毕竟不是切个发炎的阑尾,不是接根断掉的骨头。
那些东西割了接了,醒过来该吃止痛药吃止痛药,该骂护士骂护士,躺个十天半月就能下地。
肺不一样。
关于肺部移植的所有资料、国内外文献,pubmed上能查到的每一篇评审论文,每一个术后并发症的案例报告,他翻来覆去地查了无数遍。
风险太大,完全就是赌。
保守治疗,还能赖上几年。
做这个手术,没准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到时候医生从手术室里出去,摘下口罩,对着门外等候的姜知说一句“我们尽力了”。
然后留姜知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消化这句话,再对医生回一句“谢谢”。
秦峥可能也在,他还得宣布遗嘱呢。
至于他自己,会成为论文里又一个统计样本。
他怕原本还能看着她和儿子的那点时间,因为这种事就归零。
他太贪恋这失而复得的家庭,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敢拿这仅剩的光阴去赌那个百分之五十。
姜知看着他压低的眉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利弊分析,概率和风险排列组合,最后大概就是得出个“不冒险”的结论。
保守治疗,维持现状,能活一天是一天。
姜知捧起了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三五年,对你来说够了吗?”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陪他装下去了。
她的岁岁每天半夜像个小耗子一样,提心吊胆的来确认爸爸是不是还活着。
第二天该吃吃,该笑笑,一个字都不提。
这种事发生一次是心疼,发生两次是残忍。
要是再发生第三次,姜知觉得自己如果还在装傻,她就不配做这个孩子的母亲。
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操心这种事,他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唯一要操心的是明天能不能多要一块巧克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