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物钟向来规律。
除去通宵准备案件材料,此外每晚十一点半入睡,六点半起身,分毫不差。
但今晚,手机就放在手边,他已经数不清自已第几次点亮屏幕了。
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让他如鲠在喉。
他本意只是想吓吓她,让她收敛一点那横冲直撞的性子。可当自已的手扶上她腰的那一刻就脱了轨。
香水味又恢复成了她一贯的那款。
浓郁的花果香,一点都不含蓄。像她这个人一样,张扬跋扈地顺着别人的呼吸往里钻。
秦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堪堪压下心底叫嚣着的燥热。
感情纠葛是件很麻烦的事。
从业这些年,太多曾经海誓山盟的人最终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打起来了。
丈夫声泪俱下说“我还爱她”,转头就让情人怀了孕。
妻子把十年的付出列成清单,逐项标价。一条条念下来,跟年终财务审计似的。
他还见过程昱钊。
在所有的当事人里,程昱钊是最让他难以定义的一个。
资产悉数转到姜知名下,遗嘱受益人只写了一个名字。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姜知造成了难以逆转的伤害。
爱和伤害并存,这是秦峥在法律框架里找不到解析公式的变量。
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愿意把命都交出去的人,会在拥有的时侯亲手把对方推向深渊。
他一直以为自已是旁观者。
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用理性看待所有人的爱恨纠葛,从不介入,不评判,也永远不会成为当局者。
可姜知和程昱钊的案件结束,阮芷出现了。
虚荣,骄纵,不讲理,眼光差,毫无规则意识,让事全凭直觉,情绪易受外界影响。
怎么想都是个不怎样的人。
可她有一个让秦峥无法忽视的特质。
她的情绪永远写在脸上。
高兴就笑,生气就骂,想打人就真的动手。
被男朋友劈腿还骗钱,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哪里不够好”,而是“他眼光太差活该”。
大小姐从不反复纠缠去折磨自已,没有一秒钟浪费在自我怀疑上面。
这是秦峥没有预料到的。
韩菲大概是和介绍人告了状,事情当晚就传到了家里。
秦母打来电话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说确实没有这个想法才出此下策,考虑欠妥,会亲自去道歉。
秦母沉默了几秒:“那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他说:“我的事我自已会处理。”
之后就挂了电话。
但如果再被多问一句那女人是谁,他其实很想回答一句:
是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拉入合伙人名单的女人。
眼看着时间越过了凌晨三点,秦峥放弃了入睡的尝试。
他拿过手机想了想,点进了微信运动排行榜。
阮芷那一栏:0步。
很好。
大小姐确实乖乖在家,没有半夜跑出去喝酒或者干别的不安全的事。
知道她在气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不回。
可惜,
秦峥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等待被告主动配合的律师。
从接手她那个二十一万的小破案子开始,每一步的节奏都是他在控制。
他给她定规矩,她虽然骂骂咧咧但最终都会照让。他说不准动手她就不动手,他说不准发朋友圈她就忍着没发。
主动权一直在他手里。
现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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