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姜知大学毕业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路上太堵,程昱钊回到队里归还警械后再赶回来,典礼已经结束了。
姜知和他说不着急,等下可以直接回家吃饭,程昱钊便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她。
街灯在雨幕中晕染出一圈圈橘色的光晕,程昱钊看着那光出神。
“程昱钊!”
听到喊声,程昱钊回过神,抬头便看到姜知没打伞,穿着学士服朝他跑过来。
他快步迎上去,将她罩进伞下,揽进怀里。
“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没伞也不和我说,我进去接你多好。”他低声责备着。
姜知从他的怀抱里仰起脸,眉眼弯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淋:
“想快点见到你啊。”
程昱钊心里一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姜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没有玫瑰,没有蜡烛,没有那些公子哥儿们给女朋友庆祝毕业的排场。
只有一场雨,一个路口,和车流中的灯火阑珊。
“知知,我爸以前问过我,程家的公司那么大,我为什么非要来马路上吹哨子。我那时候答不上来。”
他把伞递给姜知。
姜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了手。
伞柄落在她的掌心里,全是他的体温。
程昱钊退后半步,单膝跪在了被雨水冲刷的马路上。
裤腿浸在积水里,凉意从膝盖沿着腿骨往上爬,他恍若未觉。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小猫形状的吊坠,银白色,很小巧,猫的姿态是蜷缩着的,尾巴弯弯地搭在前爪上,像是在睡觉。
“见到你的时候我知道了。”
程昱钊仰起头,看到的不仅仅是此刻站在伞下的这个女孩。
那是一段摸不到边际的漫长时光。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等你过马路。”
她来,他接。
她不来,他也等。
那些梦的意义,他隐约触碰到了。
不是噩梦,不是幻觉。
是路标。
是一个不知名的人用尽一生铺出来的路,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那人把所有的遗憾、亏欠,还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揉碎了埋进他的骨血里。
不求他记得,只求他别再走错。
程昱钊很感激。
如果不是那条路,他不会站在这个路口,不会遇到姜知。
如果看不见姜知,那他这一辈子会是怎样的呢?
他不敢想,也没必要再去做这个假设。
姜知本来都快哭了,听到这个说法又想笑。
雨中告白,这么一个深情的场合!
他居然说他是等她过马路!
说得还挺一本正经,好像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告白似的。
姜知很是无语。
程昱钊平时很喜欢黏在她身边,一遍遍说“知知我爱你”,“哎我怎么这么喜欢你,是不是命中注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认真到姜知每次都不好意思笑话他。
可除此之外,他真的不会说情话。
她曾经抱怨,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怎么说甜蜜语吗?
他跟她说:“你今天也很好看。”
“也?你昨天也没夸我好看啊?”
“我心里夸了。”
“……”
所以这句“等她过马路”,姜知感觉这大概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情话了。
她半哭半笑的,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是小猫啊?”
程昱钊被她问住。
走进那家珠宝店的时候,他其实是奔着戒指去的。可站在柜台前,扫视了一整排的戒指,没有一枚让他觉得“对”。
转了几家店,他看到了这条吊坠。
手自己就伸了过去。
可如果姜知问他为什么,他真的答不上来。
“不知道。”他坦诚地承认,话锋一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过你是不是该先收下,然后让我站起来?”
姜知“噗”地笑出了声。
一丁点浪漫的余韵都留不住。
她接过那个首饰盒,把他扶了起来。
程昱钊借着她的力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水渍和泥点。他也不管,俯身将她抱住,脸埋进她被雨水浸润的发丝里。
亲了亲她的侧脸,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姜知缩了缩脖子,耳尖烧得通红。
“你……这是在大马路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