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特别好,我来的时候看到医院楼下的芍药都开了一片,可好看了。等你出来了,我推你下去看花。”
她语调轻快,眼神明亮,程昱钊就静静地听着这些琐碎,眼珠一错不错地跟着她转。
听见岁岁时会弯起眼角,听见她提起天气时,手指会轻轻在她掌心里勾一下。
那些痛苦与煎熬,在这个每天限时的二十分钟里,得到了最奢侈的抚慰。
到了第四天下午,姜知一眼就看到程昱钊嘴上的插管不见了,换成了鼻导管吸氧。
姜知愣住。
插管撤了,是不是就说明他快好了?
经过这几天的消耗,程昱钊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可少了那根插进嘴里的管子,他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活着的气息。
“知……”
几天没有说话,插管又损伤了声带,程昱钊声音很哑,很弱。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忍不住喘了起来。
姜知心里一阵钝痛,在病床边半米的位置站定。
“你别说话,听我说就行。”她整理好心态,眼角带笑,“今天是不是觉得呼吸顺畅多了?刘主任今天跟我夸你了,说你恢复得特别好,指标比他预期的还要稳。”
程昱钊艰难地点了下头。
程昱钊艰难地点了下头。
“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姜知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张纸,隔着半米的距离,平举到程昱钊的视线正前方。
是一张上午刚做完的b超单。
程昱钊的视线努力聚焦,落在那张b超单上。
黑白色的扇形图像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轮廓。
“看见没?就在这儿。”
姜知的指尖点在那个弯着的小影子上,语气得意:“两个多月了,各项检查都特别好。但我现在的反应可比怀岁岁的时候大多了,我感觉肯定还是个男孩,你说阮芷会不会哭啊?”
她提起阮芷的“娃娃亲蓝图”,故意把话题往好笑的方向带。
程昱钊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各项数据。
一个都看不懂。
他的妻子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挨个指着给他念,念完就解释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孕囊大小,正常范围内。这个是胎芽长度,也正常。这个……你不用管这个,反正医生说挺好的。”
听着听着,眼眶渐渐发红,呼吸也略有一些急促。
姜知握了握他的手。
“程昱钊,怀岁岁的时候,从建档到出生,你一次都没去过。”
“……嗯。”
“所以这一次,等你出院了,以后每一次产检,不管是抽血、做四维还是拿报告,你都得拎着包在外面排队。孕妇脾气都不好的,稍微等久一点我就会发火,到时候你得负责哄我。听懂了吗?”
程昱钊眼里的水光凝在睫毛上,努力牵出一个笑,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不让你……一个人去。”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护士在门外敲了敲玻璃。
姜知收起b超单:“时间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那扇门,脱下隔。离衣,摘掉口罩和帽子,姜知靠在墙上,手里那张b超单攥得纸都皱了。
她死死捂住嘴,没有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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