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本子合上,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想到一件事:
她以前,一直以为那些感知,是她自己的问题,是某种过于敏感或者过于浪漫化的认知偏差,是物理系的学生不应该有的“不严谨”。
但林老师没有说那是不严谨的。
林老师说:把它记下来,下次来告诉我。
那五个字,让某件她一直压着的东西,轻轻地,松动了。
两周后,沈黎带着那本本子,去了林朔的办公室。
林朔翻了翻,没有翻完,只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把本子推回给她,说:
“你一直知道。”
沈黎有点意外,“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感知是真实的,”林朔说,“但你以为,你不应该知道,所以,你把它们放进这本本子里,关上,不去看。”
沈黎沉默了一会儿,说:“物理系不应该有这种感知,”停顿了一下,“我以为。”
“我是物理系的,”林朔说,“我也有这种感知,我用了二十年,弄清楚那种感知,是真实的。”
沈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王也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而是某种一直在等待被说出来的东西,终于被说出来时,会有的认出。
“林老师,”她说,“那种感知,是什么?”
林朔想了一会儿,说:“你那本本子里,有一句话,你本科时候写的――'树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懂。'”
“嗯,”沈黎说。
“那棵树,”林朔说,“不是在说什么,而是――它是某件更大的事情正在发生的地方,那件事,就是存在本身,在运作,在延续,在感知自己的延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