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啊!这地才刚分到手,土豆苗才长出来,这要是再改回桑田,咱们吃啥啊?”
“王大人……王大人不是好人吗?怎么也搞这一套?咱们可不能再过那种日子了!”
“听说那什么总社,收丝给钱给粮?骗鬼呢!
以前那些丝行老爷也说得天花乱坠,到最后还不是往死里压价?粮价飞涨,那点铜板够买几升米?”
他们是真怕,而且怕极了。
怕好容易到手、种上了庄稼的田地,转眼又被人强逼着拔了庄稼,种上桑树。
怕回到从前那日子――田里不长粮食,只长桑叶,一家老小起早贪黑伺候桑蚕,最后收上来的生丝,却卖不上价,换不回几斗米。
一年到头,肚子里装的还是野菜糊糊,身上穿的还是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
“遍地绫罗者,不是养蚕人。”
这句话像刀子,刻在他们骨头里。
更有几个七八十岁、经历了不知多少风浪、胡子和头发一样白的老汉,在儿孙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杭州府衙门前,什么也不说,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对着府衙大门磕头,嘴里反复念叨:
“青天大老爷开恩啊……不能再逼着种桑了……给条活路吧……”
“地……地才缓过来,庄稼才下地啊……”
他们在用最后一点气力,哀求官府给条活路,别再走回老路。
消息传到王明远耳朵里时,他正在和几个专司抢种作物的吏员商议补种事宜。
听完禀报,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我亲自去。”他只说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