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字的信封,唯有封口处一枚鲜红的火漆,也看不出什么。
李世民随手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也仅有几十个字,眼皮一撩就看完了。
李世民自然看得出这诗中情怀,有病苦寂寥也有惊喜慰藉,有含蓄的情意,也有直白的期许。
这不是寻常问候,这是酬答知音、是暗诉衷肠、是病中枯槁心田里,生出的一线生机。
李世民的脸色几经变幻。
最初的疑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了然所取代。
这首诗明显是回复之语,回复谁的?
这绝不可能是回复房遗爱的,如果真是给房遗爱的回书,那李泰的口味实在是重得有些过了。
李世民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出是房遗月给李泰递了什么语。
他捏着信纸,不声不响,心里暗自思索,这孩子看上谁家的姑娘不好,偏偏是房家的。
他老爹是天子,如果丈人再是当朝宰相,隐隐都要压太子一头了。
年轻人不懂事,还是辅机说得对,青雀最宜寻个小门小户的小家碧玉。
“阿爷”李承乾小心地唤了一声,向前凑了凑,抻着脖子往纸上瞄了两眼,“看样子是写给房小姐的。”
李世民微转头看着李承乾,李承乾嘻笑着伸手把信纸给抽到了手,他上下扫了一遍,随手就递给了陆清,“快送去吧。”
“是。”陆清接过信,躬身一礼。
李承乾又吩咐赵德全:“你带他到书房,用魏王殿下的印漆好。”
“是。”赵德全躬身一礼,带着陆清快速离开了。
李世民向前走了几步,轻哼一声:“你动作那么快,是怕我把信扣下吗?”
“当然不是,看都看完了,还留着何用?”李承乾矢口否认,又伪装出一脸的天真,心里却暗自腹诽,难得你明白,要不是怕你不着调,谁愿意上你手里抢?
李世民确实在犹豫要不要把信扣下,他想打断李泰和房遗月之间的情愫。
“嗯,”李世民故意放慢了脚步,“你觉得青雀和房家小姐合适吗?”
“合适!”李承乾毫不犹豫地说道:“前日李淳风推算的结果就是她和惠褒八字最合。”
李世民想说的不是八字合不合,而是房家女儿嫁给李泰会产生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李泰拥有了几乎可以跟太子分庭抗礼的力量,会引起很多人跟风站队。
涌到舌尖的话,李世民又咽了下去,他知道李承乾是极力赞成这桩事的。
他能想到的事情,高明一样能想到,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是没考虑到后果,而是乐见其成。
也不知道他是真有底气,还是真的不在乎,总不能是真傻吧?
“八字合不合,现在也不是提这事的时候。”李世民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现在时机正好啊。”李承乾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世民,急促地说道:“惠褒病到这般地步,他心中有个人念着,或许能多几分求生之力,也有益于他稳住心神、熬过这难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