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几乎是冲进东宫的,一路疾奔,冠戴微斜,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边。
丽正殿侧殿内已空了大半,只有几个面色惶惶的宫人在收拾残局。
他心猛地一沉,随手揪住一个内侍,声音因急切而发哑:“郡王呢?”
“回殿下,”内侍吓得结巴,“魏王殿下,他,他抱着皇孙,移往武德殿了!太医署大半太医都已过去伺候……”
李承乾不等他说完,拔腿就往武德殿方向跑。
他一路穿廊过殿,心中焦灼与疑虑交织。刚到武德殿院门,便见气氛肃然。
殿外增加了侍卫,宫人内侍皆屏息静气,脚步匆匆却悄无声息。
浓重的草药气味从殿内飘散出来,混杂着一丝难以喻的凝重。
赵德全已候在殿门口,见他到来,连忙迎上,低声道:“殿下,皇孙在暖阁,陛下也在里面。”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发颤的指尖,迈步踏入殿中。
暖阁内,光线被刻意调得柔和。
李世民负手立在窗边,眉头深锁,望着外面庭院。
数名太医围在稍远处的一张方案边,低声激烈讨论着,案上摊着医书、脉案,以及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药方。
而最里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榻边,李泰正侧身坐着。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他臂弯里,脸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声略显粗重。
最让人揪心的是,那幼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拉风箱般的“呼噜”声,间或夹杂一两声压抑的、令人心碎的闷咳。
孩子似乎极为不适,眉头皱着,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小脑袋不住地往李泰怀里更深处钻。
李泰一手稳稳托着孩子,另一手以极其轻柔的力道,一下一下,规律地拍抚着孩子的后背。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侄儿脸上,那惯常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全副心神,沉静得如同深潭,仿佛周遭一切的纷扰焦虑都无法侵入他与怀中幼儿之间这方寸之地。
唯有那平稳的拍抚和低不可闻的、哼唱的模糊调子,在弥漫着药味的暖阁里,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李承乾看到这一幕,冲上喉头的急切问话竟哽住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看着儿子依赖地蜷在弟弟怀里的模样,心中一阵焦灼。
“阿爷,”他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李世民转过身,对他微微颔首,脸色沉凝。
李泰也抬眼看来,目光与兄长一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孩子刚安静些。
“情况如何?”李承乾压着嗓子问,目光担忧地流连在儿子的小脸上。
李泰尚未回答,那边一位须发花白的太医正疾步过来,向皇帝和太子行礼后,面色沉重地禀报:“陛下,殿下,郡王此番急症,初起于误食不洁浊乳,热毒内攻。然则方才仔细查验另有一名乳母抱恙,其症乃邪客于肺,肺气壅塞,痰热交阻,已成‘肺风痰喘’之候。此症颇具传染之性且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