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II:浮灯 第四章

小说:二流货色II:浮灯 作者:顽太 更新时间:2021-09-15 02:03:49 源网站:网络小说
  冷千山生受了她这一声“老师”,没有谦虚,也没有回握。

  他倨傲地坐着,一言不发,盯着她的手,那双手抖得厉害,倘若冷千山握上去,就会发现她的掌心里布满了汗。

  他还是没有要接的迹象,丛蕾的手被晾在空中,手指局促地蜷曲起来,尤娇正要帮腔,冷千山却发了话:“你怎么不看我?”

  丛蕾俯视着桌面,无从答起,这些年他活成了她的秘密,这个秘密乍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尤娇顺势将丛蕾往后一拉:“您不知道,您是我姐妹的偶像,看到您她紧张。”

  冷千山的眼睛眯了眯,似乎觉得好笑,问丛蕾:“是吗?我是你的偶像?”

  丛蕾的脸一点一点地变得涨红,难堪地说:“不是——”

  “怎么不是!”尤娇当她又犯了假清高,想借此机会给丛蕾拉拉关系,抢声说道,“您的电影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台词都会背了,房间里还贴着您的海报呢!您要是给她签个名,她说不定能拿回家裱起来。”

  丛蕾没来得及制止尤娇那张快嘴,被她几句话揭了老底,整张脸红成了番茄,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冷千山异常地有耐心,“我现在就给你签,签在哪里?”

  “我,那个,我没有……”丛蕾百口莫辩,尤娇体谅她见了偶像容易冲动,掏出一面迷你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用眉笔写在上面,这样温韵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您。”

  冷千山真给她签了一个。

  丛蕾臊得不得了,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签名的镜子揣进包里:“……谢谢。”

  尤娇一直在做丛蕾的发言人,冷千山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嗯,温韵是我闺蜜,”尤娇长了个教训,没有跟他握手,“我叫尤娇,我们俩从小玩到大。”

  “从小玩到大,”冷千山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吗?”

  若说丛蕾之前还被千愁万绪包围着,那她现在就只是想死,她顾不得会被人察觉,狠狠拧了下尤娇的大腿。

  “嘶——”尤娇忍痛瞪向丛蕾,嘴里不忘铿锵有力地回答冷千山,“当然了!”

  冷千山到底没揭穿她俩的小动作,说道:“吃饭吧。”

  趁着大家开始进食,丛蕾紧绷的神经得以缓和,腾出一只手在桌下给尤娇发消息:“你别再提我!!!”

  “不识好歹。”尤娇对丛蕾做了个口型。

  尤娇认为丛蕾已经被冷千山迷去了心智,毕竟冷千山的五官比屏幕上更为深邃立体,所谓红气养人,一个人红了,大家都哄着捧着,气场自然压人一头,即使尤娇见过数不尽的帅哥,也不得不承认冷千山的风采无人能及,带来强烈的冲击力。

  但她还是觉得他的言谈举止有股莫名的古怪。

  丛蕾一时半会儿跟尤娇说不明白,前天冷千山还在她的梦里,离她那么遥远,今日就同桌而食,这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冷少,”高总举起酒杯,要敬冷千山,“上次见面还是数年前了,没想到冷少还记得我,不知冷世伯身体安好?”

  “高康,你正常点说话,”冷千山不客气地说,“还有别叫我冷少,土。”

  “好好,冷老师,行不行?”

  “你以前怎么叫我现在就怎么叫我,”冷千山直言,“少和我玩这些虚的,我还不清楚你了?”

  高总讪笑,丛蕾听他们俩谈话才知道,原来高总他爹做过冷千山父亲冷世辉的下属,别看他装得文质彬彬,当初也曾年少轻狂过。冷千山不听话被冷世辉绑到a市时,为免他无事生非,特地找人陪他打发时间,高康就是监工之一,他比冷千山大九岁,表面稳重老成,私底下没少带着冷千山到处胡闹。

  高康努力想和冷千山叙叙旧,然而冷千山并不接茬,一脸的冷若冰霜,只差写上四个字——“不要烦我”。

  尤娇不愿去触他的霉头,只能找章岸成搭讪,三言两语便打探到章岸成和冷千山交情深厚,这两人把自己的私生活藏得相当严实,还没听哪家媒体报道过。

  高总搜肠刮肚,能说的都说了,实在演不下去独角戏,假装忙于夹菜,这边章岸成和尤娇的闲聊也告一段落,包厢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章岸成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发现丛蕾从头到尾不吭声,与她攀谈道:“温小姐是演员?”

  “嗯,”丛蕾怕他追问,先一步说道,“但没演过什么戏。”

  高总忙道:“我们这位温小姐,可是傲气得很呢——”丛蕾听他又要拿出那套说辞,头皮立即发麻,赶紧截住他的话,“我准备做点别的事。”

  “什么事?”冷千山兀地问她。

  “这……还在考虑中。”

  高总是个人精,冷千山又要让自己约丛蕾,又不许他在饭桌上多嘴,他猜冷千山八成是看上了她,而他一向待丛蕾不薄,换言之,冷千山说不定也会看上自己,以后再找他拉投资岂不是近水楼台?

  “小温,我是了解你的,”高总亲热地说,大力吹捧丛蕾,“我看你在这一行很有天赋,何苦转行呢?前天刘博士还跟我说走前要请你吃饭,想把你介绍给段鼎泽认识,万一被他赏识,以你的条件,当女主角那是迟早的事嘛!”

  冷千山问:“刘博士是谁?”

  高总自恃抓住了男人那点小心思,心想我油都加满了,你还不快点烧起来,又添了把柴道:“我一个朋友,x行信贷部的老总,先前我们小聚,他对小温是青眼有加啊!”

  冷千山一哂:“那确实犯不着转行,干这行来钱快,何必想不开?”

  这一次,不仅是丛蕾,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

  平时冷千山就算言辞犀利,也不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生如此刻薄,章岸成见丛蕾下不来台,替她找补道:“我下个mv要找女主角,温小姐可以过来试试。”

  mv不需要多少演技,如果试镜能通过,演章岸成三分钟的mv可比演三个月的戏曝光率还高,尤娇嫉妒的凶光嗖嗖地往丛蕾身上扎,丛蕾很感激章岸成的解围:“好的,谢谢您。”

  章岸成和她谈了下mv的内容,谈到一半,丛蕾不知怎么又惹到了冷千山,他烦躁地打断她:“你不要这样笑。”

  冷千山几度刁难,丛蕾没法再演下去,笑容逐渐淡却,高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按理说冷千山得知丛蕾抢手后,应该更加讨好她才是,现下一看,他和丛蕾不像是有缘,倒像是有仇。

  空气沉闷,丛蕾干巴巴地说:“我去趟洗手间。”

  半晌,丛蕾重新进入包厢,冷千山在和章岸成聊天,对她视而不见,高总道:“小温,忘记叫住你了,这里面就有洗手间。”

  高总不是忘了叫住她,而是丛蕾步伐飞快,他根本叫不住。

  “没事。”丛蕾笑了笑,难道她没看见里面有洗手间么?

  她只是等在包厢外,以为冷千山会跟出来。

  丛蕾一顿饭吃得浑浑噩噩,完全猜不透冷千山的想法,久别重逢,他对她已无话可说了?眼看菜越剩越少,唯有高总还在绞尽脑汁找话题,冷千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差不多了,散场吧。”

  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冷千山犹如一座冷面阎王,给人的压迫感极强,搞得尤娇饭都吃不下,她忙不迭拿起包要走,冷千山却八风不动,朝丛蕾一抬下巴:“你留下。”

  高总本来想装耳背,自己溜自己的,可身边两人都站着不动,他也不好意思先跑路,一起做困惑状。

  尤娇应付自如:“冷老师,我和温韵晚上还有事,您要是想找她,我们可以换个时间。”

  “什么事?”

  尤娇胡乱编了个由头:“我们有个朋友得了重病,今天约好了要去医院探望他。”

  “什么病?”

  “癌症。”

  “你一个人足够了。”冷千山态度强硬。

  尤娇出道至今,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搞潜规则,长得人模人样,不料脸皮厚得出奇,好歹是个影帝,都不掩饰一下自己的猴急,够跌份的。话说回来,他不是有很多代言么,连个房间都舍不得开,居然在包厢里就想打“顺风车”,抠成这样,叫人闻所未闻!

  可惜冷千山的目光太有威慑力,尤娇气愤归气愤,也不敢公然指责他。

  “千山。”章岸成轻咳,他今天被冷千山硬拉过来作陪,他的反常章岸成看在眼里,从饭桌上的失礼,到不管不顾地强留,万一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有数。”冷千山道。

  他心意已决,章岸成不好再多说,示意尤娇出门:“尤小姐,我送你回去?”

  尤娇不肯走,冷千山嫌她吵得慌,索性问丛蕾:“你走还是留?”

  “尤娇,”丛蕾踌躇地说,“你先走吧。”

  尤娇遭到她的背叛,瞠目结舌:“你让我走?”

  “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尤娇虽然不敢和冷千山顶嘴,但是敢教训丛蕾,既然大家都龌龊得坦坦荡荡,那她还装什么纯洁,她嚷道:“温韵,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不要后悔!”

  尤娇重重地跺着高跟鞋离开,章岸成关上门,闹哄哄的包厢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丛蕾被尤娇吼得有些尴尬,冷千山给她拉了把椅子:“坐。”

  丛蕾乖乖坐下,不由屏息凝神,无尽的往事一晃而过,冷千山年少时的飞扬已悉数化为了凌厉,如出鞘之剑,拒人千里。

  “我以为我看错了,结果还真是你。”冷千山轻描淡写地说。

  那天他和白奎聚餐,全因丛蕾躲避的姿势似曾相识,他才注意到她,从小丛蕾就爱耷着颗圆脑袋,生气也耷,害怕也耷,害羞也耷,有段日子她特别讨厌他,每回见到他只露个下巴,让他更想欺负她。

  但她的穿衣打扮太过陌生,他难以确定,后来去调了监控,认出高康这个老熟人,找他打听一番,才约了这顿饭。

  到正式见面前,冷千山都不愿相信“温韵”会是丛蕾,她褪去了婴儿肥,挂着一层虚浮的笑,眼梢上挑,不是那种踏实的笑法,溢着成人式的妩媚,冷千山道:“你长变了。”

  丛蕾听出来他是有意约她,心下欢喜,脑子一抽,说道:“做了微调。”

  冷千山表示明白:“整容了。”

  “不是,微调,”丛蕾比划道,“就是下颌缘提升。”

  “那就是整容了。”

  “不是整容……”

  “闭嘴。”

  冷千山一声令下,丛蕾顺从地闭了嘴,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避开她的眼神,把玩着指间的戒指,缄口不语。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想认识段鼎泽,你不如来找我。”

  他们一起开口。

  丛蕾愣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冷千山神色冰冷,又道,“我不是你偶像么,我过得怎样你不知道?”

  “我、我没有想认识他……”

  “嗯,你没有想认识他,你只是单纯的拿钱陪人吃饭。”冷千山原本不想戳破,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克制,然而没了旁人,他再也无法伪装平静,“听说你现在混局,一万块就能买你一顿饭?”

  丛蕾懵了。

  “一万块,”冷千山陡然提高了音量,“你一万块就把自己卖了!”

  丛蕾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说:“我没有卖!我、我……”

  圈内出席饭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临了这一刻,她却找不到任何语言为自己开脱。

  见她支支吾吾,冷千山的怒火直往天灵盖冲:“没话说了?不狡辩了?我说得有没有错?”

  他看着丛蕾无地自容的样子,唰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温韵,二十四岁,演员。”

  “假名字,假年龄,假身份!满嘴的谎话,陪人吃饭就是演戏?你算是什么演员,商务演员?!”冷千山咄咄逼人,“丛蕾,你现在可真能耐!”

  “商务演员”这个词,的的确确是刺痛了丛蕾,她眼里见了泪:“我也、我也有拍戏的,只是最近没进组……”丛蕾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才改小了两岁。”

  “你还好意思说?”冷千山简直气笑了,“你当年不是让我滚吗?你不是说自己会过得很好吗?”他额角的青筋突起,“你的好就是走歪门邪道,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onclick="hui"